第4章 威斯特法伦的试炼（2/2）
布雷默坐在角落，用毛巾用力擦着脸上的汗水和泥浆。他的胸膛也在剧烈起伏，体能消耗巨大。但他没有像其他队员那样瘫倒，腰背依旧挺直。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不甘的火焰和沉重的责任。他看着陈燃沉静的背影，等待着。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空洞的鼓励都苍白无力。
终于，陈燃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压抑的沉默：
“上半场，丢了两个球。右路被打穿了。”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任何情绪。
“布林克曼被换下了。他承担了责任。” 陈燃的目光扫过那个空着的储物柜，随即移开，没有停留。
“现在，场上穿着红魔球衣的，是十一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球员，包括新换上场的年轻边后卫。
“我们两球落后。对手很强大。这里是威斯特法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沉静，如同暴风雨中心的风眼。
“但比赛，还有四十五分钟。”
“告诉我，”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还想踢吗？”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球员们低着头，没有人回答。巨大的差距和绝望的氛围让他们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不想踢的，”陈燃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现在可以离开。门在那里。没有人会责怪你们。”
依旧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想踢的，”陈燃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布雷默身上，“留下来。听我说。”
他拿起笔，在战术板上快速画着。
“多特蒙德两球领先，这里是他们的主场。下半场，他们的心态会放松，进攻节奏可能会放缓。这是我们的机会。”
“防守：放弃不切实际的高位压迫。收缩阵型，451。双后腰（布雷默、巴拉克）保护禁区弧顶，死守‘核心区域’。边后卫（新上场的15号、左路内德维德深度回防协助）回收，压缩边路空间。中卫（罗伊特组织）保持紧凑，防空是第一要务！”
“进攻：放弃复杂的肋部渗透。打反击。快速通过中场！”
“米夏埃尔（巴拉克）！”陈燃的笔重重点在巴拉克的名字上，“你是唯一的出球点！拿到球，第一时间找帕维尔（内德维德）的左边路！或者找米洛（克洛泽）的头顶！”
“帕维尔！”陈燃看向内德维德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你的任务：接球！向前冲！用你的速度，冲击他们的边路！制造角球，制造任意球，制造混乱！把球送到禁区！”
“米洛！”陈燃看向克洛泽，“你的任务：在禁区里！抢点！用你的头！用你的身体！把帕维尔送过来的球，砸进去！一次机会！只需要一次机会！”
他的指令简洁、清晰、直接，剔除了所有复杂的战术要求，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质的战斗任务！目标只有一个：利用多特蒙德可能出现的松懈，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争取一个挽回颜面的进球！
“忘掉比分。忘掉这里是哪里。”陈燃放下笔，目光沉静地扫过所有人，“我们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防守，像一块铁板！反击，像一道闪电！”
“为了你们胸前的队徽。为了这四十五分钟。”
“安德烈亚斯，”陈燃看向布雷默，“带领他们守住。”
布雷默猛地站起身，疲惫仿佛被瞬间驱散！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中爆发出如同实质的光芒！他走到更衣室中央，声音低沉却如同惊雷，在每个队员心中炸响：
“都听到了吗？！防守！像铁板！反击！像闪电！”
“我们是谁？！”
“凯泽斯劳滕红魔！！”克洛泽嘶哑着嗓子第一个回应！
“红魔！！”巴拉克的吼声带着绝境中的力量！
“红魔！！”内德维德的声音如同钢铁撞击！
“在伯尔尼的雨中，弗里茨·瓦尔特他们没有放弃！在威斯特法伦的声浪里，我们——也绝不低头！”布雷默的拳头狠狠砸在自己的胸口，“为了胸前的队徽！为了看台上那些还相信我们的球迷！为了我们自己——像个男人一样，战斗完这最后四十五分钟！！”
“战斗！！” 这一次，回应声整齐而充满血性！绝望被暂时压下，一股悲壮的、向死而生的决绝战意，在更衣室里熊熊燃烧！连那个年轻的替补边后卫，也抬起了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和火焰！
陈燃看着这一幕，沉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上场。”
下半场比赛开始。多特蒙德果然如陈燃所料，在巨大的领先优势下，攻势有所放缓，节奏控制得更加从容。他们像一只戏耍猎物的猫，耐心地在中后场倒脚，寻找着扩大比分的机会。
凯泽斯劳滕则彻底收缩，在禁区前沿筑起了一道血肉长城！阵型变成了坚实的451。布雷默和巴拉克如同两座移动的堡垒，死死钉在禁区弧顶一带，用身体和意志封堵着多特蒙德每一次试图渗透的传球和远射！罗伊特声嘶力竭地指挥着防线，保持紧凑。年轻的右后卫拼尽全力，死死缠住里德尔。内德维德则化身为左路的防守铁闸，用他永不停歇的奔跑和凶狠的铲抢，让斯特凡·罗伊特的后插上变得不再那么随心所欲。
每一次成功的拦截，每一次奋不顾身的封堵，都伴随着凯泽球员在泥泞中的翻滚和咬牙坚持。体能消耗巨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但没有人退缩！那道红色的防线，在黄色浪潮的反复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一次次被淹没，又一次次顽强地浮现！威斯特法伦的声浪依旧恐怖，但凯泽球员眼中只有防守、防守、再防守！布雷默的吼声如同定海神针，指引着每一次协防和补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多特蒙德久攻不下，南看台的歌声中开始夹杂着些许不耐烦的嘘声。
第七十五分钟。凯泽斯劳滕终于抓住了一次不是机会的机会！
多特蒙德中场一次随意的横传被布雷默敏锐地预判拦截！这位暮年的传奇，用尽最后的气力，将球向前捅给了回撤接应的巴拉克！
巴拉克背身拿球，高大的身躯牢牢护住皮球！他没有丝毫犹豫！牢记着唯一的指令——快速通过中场！找内德维德！
他甚至没有抬头观察！完全凭借训练中的记忆和本能，用左脚外脚背送出一记力道十足的斜长传！足球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强烈的旋转，飞越了大半个中场，精准地落向左边路那片空旷的区域！
那里，一道红色的闪电早已启动！
内德维德！他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边线附近，抢在多特蒙德补防的后卫（尤尔根·科勒尔）封堵之前，用胸膛将球向前一垫！
冲刺！内德维德爆发出恐怖的速度，硬生生从科勒尔身侧挤了过去！科勒尔经验丰富，紧追不舍，用身体不断挤压干扰！
内德维德眼中只有前方！他用强壮的身体扛着科勒尔的干扰，在边线附近强行推进！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和蛮横的力量！推进了十几米后，面对科勒尔凶狠的铲抢和补防过来的萨默尔，他知道再向内切几乎没有空间！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内德维德用尽全身力气，在身体失去平衡前，将球狠狠地扫向禁区中路！这不是精准的传中，更像是一枚投入敌阵的重磅炸弹！
足球带着呼啸的风声，高速旋转着飞向多特蒙德小禁区前沿！
那里，克洛泽早已启动！他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摆脱了萨默尔半秒钟的盯防，迎着来球，奋力跃起！施密特博士方案中强化过的核心力量在此刻爆发！他在空中对抗着另一名中卫的拉扯，身体绷成一张弓！
头槌！
克洛泽的额头狠狠地砸在飞来的足球上！
“砰！” 一声沉闷却充满力量的巨响！
足球如同被重锤击中，改变方向，化作一道白光，直窜球门近角！
多特蒙德门将埃克·伊梅尔反应神速，飞身侧扑！
指尖！
伊梅尔的指尖堪堪碰到了皮球！
足球微微变线，狠狠地砸在近门柱内侧，弹回了小禁区！
混乱！门前一片人仰马翻！
克洛泽落地后还想补射，但被回防的萨默尔抢先一步将球捅出底线！
“呜——！！” 整个威斯特法伦球场爆发出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惊呼和叹息！黄色的海洋剧烈地动荡着！
克洛泽双手抱头，跪倒在多特蒙德的禁区里，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遗憾！只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内德维德从边线爬起来，看着弹回场内的球，狠狠捶了一下地面！巴拉克在中场，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同样的不甘！
虽然球没进，但这次反击，如同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闪电，让整个威斯特法伦瞬间失声！也让所有电视机前和随队远征的少量凯泽球迷看到了希望！更重要的是，它点燃了场上十一名红魔球员心中最后的不屈火焰！
最后的十几分钟，多特蒙德被这次反击惊出了一身冷汗，攻势重新变得谨慎。凯泽斯劳滕则彻底放下了包袱，防守更加顽强，反击也更加坚决。内德维德不知疲倦的奔跑和冲击，成了多特蒙德左路挥之不去的噩梦。巴拉克在中场调度，虽然传球精度因体能下降而降低，但那份担当令人动容。克洛泽在禁区内一次次奋力争顶，寻找着渺茫的机会。布雷默和罗伊特，燃烧着最后的能量，用经验和意志力守护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伤停补时三分钟。多特蒙德获得前场任意球。穆勒的射门被人墙挡出。裁判吹响了终场哨。
2：0。
比分定格。
威斯特法伦球场爆发出胜利的欢呼。多特蒙德球员互相击掌庆祝，轻松晋级。凯泽斯劳滕的球员们则瘫倒在冰冷的草皮上，汗水、雨水、泥浆混合着失败的苦涩，浸透了他们的球衣。克洛泽双手捂着脸。巴拉克仰面躺在草皮上，胸膛剧烈起伏。内德维德双手叉腰，大口喘着粗气，浅蓝色的眼眸中依旧燃烧着不灭的火焰，但那份不甘清晰可见。
陈燃站在场边，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看着记分牌上刺眼的0：2，看着球员们瘫倒的身影，眼神深邃。没有失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
布雷默走到他身边，同样浑身湿透，脸上刻满了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看着陈燃沉静的侧脸，又望向场中那些虽然倒下却依旧散发着不屈气息的年轻身影（克洛泽、巴拉克、内德维德），最后目光扫过威斯特法伦那令人窒息的黄色看台。
“我们…活下来了。”布雷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蕴含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而且，让他们记住了我们。”
陈燃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指向场中那些虽然失败却挺直了脊梁的红魔球员，指向克洛泽、巴拉克、内德维德，指向布雷默自己。
“看，”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就是我们的答案。”
熔炉中的微光，在威斯特法伦最狂暴的风暴中心，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淬炼中，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明亮。德乙的征途，从这炼狱般的试炼场，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