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行走的灾厄(2/2)
他去往食堂,原本喧闹如同野兽争食的区域,会在他踏入的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囚徒们埋头于自己那份粗糙的食物,咀嚼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过大的声响引来那无声的注视。分发食物的守卫,在将食物递给他时,动作也会比对待其他人更加迅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那并非对强者的崇拜,而是对某种超自然存在的本能敬畏。
他去往简陋的医疗点换取绷带和基础的消炎药剂,那名原本态度粗暴、以克扣药品为乐的狱医,会一言不发地将相对好一些的药品推到他面前,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器械,不敢与他对视。
就连那些负责维持秩序、通常面无表情、视囚徒如草芥的黑衣守卫,在与他擦肩而过时,那隐藏在面具或阴影下的眼神,也会多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与警惕。他们接到的命令或许是观察、是测试,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自身对这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产生最原始的忌惮。
林轩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默默地领取食物,默默地更换药物,默默地行走,默默地调息,试图压制体内依旧蠢蠢欲动的双毒,并尝试着以更精细的方式,去掌控那愈发如臂指使、却也愈发危险的业火之力。
他清楚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清楚周围人看他目光的含义。但他不在乎。在这人间地狱,任何能让他活下去、并且活得更有分量的东西,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凶名也好,灾厄的象征也罢,只要能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豺狼,为他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和空间,他便来者不拒。
他甚至能感觉到,随着这种“凶名”与“恐惧”的传播,随着越来越多人将他视为非人的存在,那外界涌来的“信仰之力”(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信仰的话)变得更加庞杂,也更加……“虔诚”?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敬畏、诅咒与绝望的扭曲信念,如同毒酒,不断注入他体内那黑暗的能量源泉,使其愈发壮大、凝实。
业火汲取的能力,似乎也因此而变得更加敏锐。他现在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引动”,只要他心念微动,靠近他的、对他怀有强烈负面情绪的目标,其内心的恶念与恐惧便会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自动汇聚,化作燃料,供他汲取、转化。
这是一种令人沉迷的力量感,一种掌控他人生死的、近乎的权柄。但他内心深处那点由前世记忆和陈玄启发所保留的理智,如同风中残烛,时刻提醒着他其中的危险。每一次汲取,每一次感受那负面能量带来的冰冷快意,都像是在悬崖边舞蹈,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搀扶着陈玄,走过一条条昏暗的通道,身影在摇曳的惨淡灯光下拉长,扭曲,如同真正的鬼魅。
前方,几名新被送入角斗场的囚犯,正带着桀骜不驯的神色,堵在通道中央,似乎在争抢着什么。当他们看到迎面走来的林轩和陈玄时,其中一人脸上露出不屑的狞笑,似乎想要上前找点“乐子”。
然而,他身旁一个看似老成的囚犯,猛地一把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急促地说道:“闭嘴!不想死就滚开!他是……他是717!”
那“717”三个数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抽干了那挑衅者脸上所有的血色。他僵在原地,瞳孔因恐惧而放大,眼睁睁看着林轩和陈玄如同穿过无人之境,从他们让出的通道中平静走过,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给他们。
直到林轩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那几名新人才如同虚脱般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行走的灾厄,所至之处,万马齐喑。
他在这罪骨囚笼的黑暗王座上,正以一种无人能理解的方式,加冕为王。
只是这王冠,由绝望铸就,由业火焚烧,戴上去,便再也摘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