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塔内规则(2/2)
那老人维持着俯首的姿态,似乎并不意外,反而继续用那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种近乎呓语的激动说道:“古老的预言刻在塔基的断碑上……当塔身的罪孽淤积到连法则都无法承载,当黑暗彻底吞噬最后一点微光,持无形之刃,承未竟之志的执刀人,将自外而来,清洗这座罪恶之塔,引领亡魂归寂,或者……重铸秩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中燃烧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死死锁定林轩:“您身上的气息……不会错!与碑文记载一般无二!您是唯一的变数,是这绝望炼狱中,唯一被允许的……希望!”
希望?林轩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弧度。在这唯有杀戮才能生存的地方,希望,或许是最奢侈也最致命的毒药。
他的目光越过依旧俯首的老人,扫过那些同样保持着恭敬姿态,但身体却微微颤抖,显露出内心远非平静的囚徒们。他们的眼中,混杂着期盼、恐惧、怀疑,以及一种被漫长囚禁折磨得近乎扭曲的虔诚。
这里,果然不是简单的杀戮场。有秩序,哪怕是扭曲的秩序。有规则,哪怕是建立在虚无预言上的规则。
而他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已经成为了这规则的一部分,一个被强行推上舞台的,所谓的“执刀人”。
有趣。
林轩缓缓吸了一口这塔内污浊而冰冷的空气,肺腑间弥漫开铁锈与腐朽的味道。他并未承认,也并未否认。只是那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微微松弛开来。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塔内真正的规则,不仅仅是那冰冷的“杀戮或被杀”,还有这些活生生的囚徒们,用绝望和疯狂编织出来的,潜规则。
“碑文何在?”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如同深谷寒潭。
老人闻言,独眼中光芒大盛,似乎林轩的询问,本身就是一种默认。他连忙侧身,骨杖指向洼地深处,一个被巨大阴影笼罩的方向:“就在前方,‘遗骨祠堂’之下!请执刀人随我来!”
他再次躬身,做出引路的姿态。
林轩迈步,跟上。
周围的囚徒们自动让开一条更宽的通道,他们依旧低垂着头,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同蛛丝般,紧紧缠绕在林轩身上,捕捉着他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道路在磷火照耀的洼地尽头延伸,没入更深的黑暗。两侧的岩壁逐渐高耸,上面布满了各种深刻的划痕,有些像是无意识的抓挠,有些则像是某种未完成的、扭曲的图案,甚至是一些无法辨认的古老文字。
空气中那股硫磺的味道越发浓重,还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香。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依着巨大岩柱修建的简陋建筑。与其说是祠堂,不如说是一个用无数白骨、残破兵刃以及巨石胡乱堆砌起来的巢穴。入口处,悬挂着几串风干扭曲的、不知名生物的内脏,散发出浓郁的腐败气息。
祠堂内部空间不大,中央的地面,赫然镶嵌着一块巨大的、断裂的黑色石碑。
石碑材质非石非玉,触手冰凉,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但主体部分,刻印着一些扭曲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纹路,又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文字。
老人快步走到碑前,伸出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抚摸着那些纹路,独眼中流露出痴迷与敬畏:“就是这里……您看,这纹路,这律动……与您周身萦绕的气息,同源而生!”
林轩的目光落在断碑之上。那些纹路在他眼中,确实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并非认知上的熟悉,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微弱共鸣。是那信息流?还是其他?
他凝神细看,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信息。
就在这时——
“嗤!”
一声极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祠堂入口的阴影处袭来!
目标,直指正俯身研究碑文的林轩的后心!
那是一根细若牛毛的乌黑尖刺,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其上萦绕着一层淡薄的、却给人以极度危险感觉的黑气。
偷袭!
在这群刚刚还表现出极致恭敬的囚徒之中,在这被奉为圣地的“遗骨祠堂”之内!
电光火石之间,林轩仿佛背后生烟。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改变观察碑文的姿势。
只是那垂在身侧的右手,随意地,向后一拂。
宽大的袖袍荡起一道流畅的弧线。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鸣音,如同玉磬被敲响。
那根蕴含着恐怖穿透力与腐蚀性能量的乌黑尖刺,在触及袖袍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猛地一滞,随后竟以更快的速度,沿着来时的轨迹,倒射而回!
“噗!”
阴影中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切发生在刹那。
直到此时,那引路的老人,以及其他跟随进来的囚徒,才猛地反应过来。
“谁?!”
老人霍然转身,独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厉芒,骨杖重重顿地,一股凶戾的气息骤然从他干瘦的躯体中爆发出来,与之前的佝偻卑微判若两人。
祠堂内的气氛,瞬间从诡异的虔城,降到了冰点,杀机四溢。
林轩缓缓直起身。
他终于转了过来,面向祠堂入口的方向,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具刚刚从阴影中扑倒出来的、眉心一点红痕正在迅速扩大的尸体,然后,落在了那群神色骤变,惊疑不定,下意识摆出防御或攻击姿态的囚徒身上。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了然,一丝冰冷的嘲讽。
看来,这“执刀人”的身份,带来的不全是敬畏。
还有……迫不及待的试炼,与隐藏在阴影中的刀子。
这罪骨塔的第一层,这建立在扭曲秩序上的囚徒聚集地,比他预想的,还要有意思得多。
他的右手,再次自然垂落,指尖轻轻搭在了腰间那柄凡铁长刀的刀柄之上。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