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沉默的忏悔（2/2）

“英雄”。

这个在当代语境下几乎被用滥、甚至带有一丝反讽意味的词，第一次被如此郑重地、带着血泪的份量，冠在了林轩的头上。

“他不是废物，他是英雄！在那种地狱里活下来，还能站着，就是英雄！”

“一个人扛着所有罪孽，替我们所有人去面对那些怪物……这难道不是英雄？”

“我不管官方怎么说，不管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就凭他承受的这一切，我认他是英雄！”

同情者，支持者，乃至……信徒。

一种混杂着愧疚、敬佩、以及某种寻求精神依托的复杂情感，开始在人群中滋生。他们需要为一个承受了如此非人苦难的存在，找到一个位置，一个能安放他们此刻澎湃情感的位置。

“从今天起，我就是林轩的支持者！谁敢再黑他，先问问自己能不能承受他万分之一的痛苦！”

“我提议，为林轩建立一个关注站，搜集所有关于他的信息，要求彻查角斗场和天神基因！”

“信仰？我不知道那算不算信仰……但我感觉，看着他，就像看着一面镜子，照出了我自己有多不堪，也照出了……人到底能有多坚韧。”

“他还在塔里……一个人……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

弹幕的洪流，从忏悔到同情，从支持到近乎信仰的皈依，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短短十数分钟。内部网络这个小小的窗口，如同一个沸腾的熔炉，折射出外界更为广阔的社会情绪正在经历的剧烈震荡。

而在这片汹涌的、转向的浪潮中，偶尔，也会夹杂着几条不和谐的音符，试图质疑，试图反驳，试图将一切拉回“理性”的轨道。

“共情也可能是被制造出来的幻觉！你们就这么轻易被煽动了吗？”

“就算他经历悲惨，也不能掩盖他在塔里杀了三百多万生命的事实！那是杀戮！是罪孽！”

“小心被当枪使！百晓生来历不明，这些资料真假难辨！”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更庞大的情绪浪潮所淹没。此刻的人们，更需要的是情感的宣泄和认同的锚点，而非冷冰冰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理性”。那场短暂的、却刻骨铭心的“感同身受”，已经从根本上动摇了很多人赖以认知世界的基石。

也就在这时，一段不知道由谁上传、来源模糊的短视频，开始在内部网络，以及更外围的社交平台上悄然流传。

视频没有画面，只有一片漆黑。但音频是清晰的，是信号被切断前，最后几秒钟捕捉到的、来自罪骨塔的环境音——永恒的风呜咽，隐约的白骨摩擦声，以及……一声极轻微、几乎被背景噪音掩盖的、仿佛金属与什么硬物轻微磕碰的脆响。

有人将这段音频单独提取出来，降噪，放大。

那声脆响，在反复处理后被确认——是剑尖，无力地，点在苍灰色地面上的声音。

伴随着这声轻响的，还有一段被放大的、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意识溢出的呼吸声。

短促，沉重，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浸透了灵魂的疲惫。

仅仅是听着这段音频，无数人的心脏再一次被攥紧。

之前那条最为汹涌的弹幕，又一次被刷屏，带着更深的痛楚与坚决：

“我们……我们之前到底在骂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这一次，不再只是疑问。

这是一声集体的、沉默的忏悔。

也是一面开始转向的、信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