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名号的重量(2/2)

“狂徒”动了。

他没有试图去格挡任何一击。相反,他迎着正面冲撞而来的“铁壁”,不退反进,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正好踏在“铁壁”塔盾掀起的气流最弱处,也是他步伐转换间一个微不可察的平衡点。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狂徒”的左肩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塔盾边缘,本就碎裂的肩胛骨发出更凄厉的呻吟,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左侧歪斜,口中喷出一股血箭。

但正是这一撞,让他的身体在箭不容发之际,向左偏移了半个身位。

“蝮蛇”志在必得的上路曲刀,擦着他的右耳掠过,只削断了几缕头发。下路的曲刀,则因为他身体的倾斜和左脚的前踏,刀尖仅仅划破了他腰侧的皮肉,未能切入内脏。

而代价是,他将自己的整个右侧身躯,暴露在了“幽影”那必杀的一剑之前。

细剑如毒蛇吐信,已然及体。

“狂徒”的右手,却在这一刻,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从自己左肋下穿过,食中二指并拢如剑,不偏不倚,精准地点在了“幽影”细剑的剑脊之上!

不是硬碰,而是“点”。力量不大,时机却妙到毫巅。正值“幽影”力道将吐未吐、剑势将老未老之际。这一点,如同打中了蛇的七寸。

细剑发出一声哀鸣,剑尖不由自主地向上弹起三寸,擦着“狂徒”的右胸肋骨刺过,带出一溜血珠,却未能刺入胸腔。

电光石火之间,三重杀局,破!

“狂徒”付出的代价是:左肩彻底报废,腰侧添新伤,右胸被划开,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任谁看,这都是濒死的重伤。

但“蝮蛇”、“铁壁”、“幽影”三人的瞳孔,却在同时骤然收缩!

因为他们看到了“狂徒”的眼神。

那眼神里,依然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连破局后的庆幸或得意都没有。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专注,和一丝……如愿以偿的了然。

他拼着承受所有伤害,强行制造出的这个局面,不是为了苟延残喘。

是为了让这三个来自不同方向、配合无间的对手,在招式用老的瞬间,因为他的位置变化,而出现在同一条线上!

“铁壁”收势不及,依然在前冲。“蝮蛇”一击落空,身体前倾。“幽影”剑势被点偏,重心微失。

三个人,在不到百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因为“狂徒”这自残般的应对,诡异地被拉成了一条短暂的、首尾难顾的直线。

而“狂徒”一直垂在身侧、看似无力的右手,此刻才真正露出了它的獠牙。

那只手,握着一把刀。

一把很短的刀,刀身黯淡无光,甚至有些锈迹,像是从哪个废墟里捡来的破烂。从开场到现在,这把刀从未出鞘,以至于所有人都忽略了它的存在。

直到此刻,刀光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绚烂的光芒。只有一道灰蒙蒙的、凝练到极致的线,在空中一闪而逝。

快得超出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那道灰线,穿过了“蝮蛇”的咽喉,掠过了“铁壁”因惊愕而大张的嘴巴内部,最后,停在了急退的“幽影”眉心前三寸,凝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角斗场顶部的全息计时器,猩红的数字跳动。

二十秒。

“哐当!”双刃曲刀率先落地。

“蝮蛇”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指缝里鲜血狂涌,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狂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他至死都不明白,那把刀,是怎么出现的?

“铁壁”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他想吼叫,却只从被切开的口腔和气管里喷出大股的血沫。塔盾脱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像一座失去承重墙的堡垒,轰然跪倒,然后前倾,抽搐。

只有“幽影”,她退得最快,也最果断。当那抹灰意停在她眉心前时,她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她甚至能感觉到刀尖那一点凝而不发的、足以洞穿一切的锋芒。她不敢动,连睫毛都不敢颤抖一下。

“狂徒”握着那把短刀,刀尖稳稳地指着她的眉心。他满身是血,左臂软软垂下,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的手,稳如磐石。他的眼神,静如深潭。

“你……”幽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为什么不杀我?”

倒计时:十五秒。

“狂徒”看着她,终于开口说了今夜的第一句话,声音因为失血和伤势而低哑破碎,却字字清晰:

“三年前,‘铁与血’公会,后勤部第七仓库。”

幽影的身体猛地一颤。

“有个老杂役,劝一个年轻人‘咽下那口气’。”“狂徒”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后来,在遗迹任务名单拟定前,那个老杂役偷偷把自己攒了半年的积蓄,塞给了一个负责登记的小管事,把自己的名字,从名单上换成了一个叫‘凌夜’的年轻人的名字。”

幽影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那个小管事,是你的下线。”“狂徒”陈述着,没有质问,“老杂役的钱,最后有一半,进了你的口袋。”

倒计时:十秒。

角斗场死寂。直播间死寂。只有计时器跳动的声音,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为什么……”幽影的嘴唇哆嗦着。

“他后来死在了遗迹里,被辐射蝎撕碎。临死前,他对着空气说‘对不起,娃子,爷不该劝你咽气……爷没用,只能替你这一回。’”“狂徒”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闪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以为他替的是‘凌夜’。”

“他不知道,‘凌夜’早就死了。”

倒计时:五秒。

“你现在活着,”“狂徒”看着面无人色的幽影,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三年前,一个与你素不相识、被你间接害死的老头,用他的一条命,和一个愚蠢的念头,替你付过账了。”

“滚。”

最后那个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短刀收回。

“幽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冷汗浸透了她的战斗服。她看着眼前这个血人,第一次感觉到,死亡并非最可怕的东西。

倒计时归零。

叮——

清脆的电子音传遍角斗场。

“本轮终结!胜者:‘狂徒’!”

“医疗队入场!重复,医疗队入场!”

刺眼的照明灯光聚焦在场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沉重的隔离门升起,全副武装的医疗机器人迅速滑入。

直播间里,依旧是一片死寂。过了好几秒钟,弹幕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密密麻麻,彻底淹没了屏幕。

“他赢了?他怎么赢的?!”

“那一刀……我根本没看清!”

“最后他跟‘幽影’说了什么?她怎么吓成那样?”

“‘狂徒’……这tm就是个疯子!不要命的疯子!”

“不,不只是疯子……你看到最后他的眼神了吗?”

狂徒。

直播画面前,最初那个喃喃自语的人,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惊鸿一瞥的灰色刀光,那平静到令人心颤的眼神,那最后对“幽影”说的话。

“这是一个用痛苦、背叛、不屈与毁灭铸就的名号……”

他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被医疗机器人包围、缓缓放上担架的那个身影,低声补完了那句话:

“……也是一个能让整个角斗场,不,让所有知道他故事的人,为之战栗的名号。”

名号的重量,不在其声,而在其血,在其骨,在其所承载的毁灭与新生。

今夜之后,“狂徒”二字,在这座钢铁与鲜血构筑的深渊里,将不再仅仅是一个代号。

它将是一种象征,一种警告,一个传奇痛苦诞生的序幕。

而角斗场穹顶冰冷的灯光之下,新的赌注,新的仇杀,新的阴谋,已然在黑暗深处,开始悄然蠕动。这片永不停歇的斗兽场,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鲜血或胜利,而改变它吞噬一切的贪婪本质。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