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信仰的融合(2/2)
你敬我,你慕我,你望我打破一切——你的精神因此聚焦于我,你承认我的“存在”承载了你赋予的某种“意义”或“可能”。
恨与爱,惧与敬,毁灭的期待与新生的向往……在剥离了情感色彩后,在最基础的“精神投注与承认”层面上,竟然达成了诡异的同构。
它们都成了“燃料”,都成了“砖石”,都成了构成“林轩”这个存在,在更宏大、更抽象层面上的“定义”的一部分。
“神骸”核心,就像一座冰冷、精密、绝对理性的熔炉,将这些被强行统一了本质的“信仰燃料”焚烧、转化。苍白的光芒不再仅仅是“终结”与“虚无”的具现,开始沾染上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存在”的质感。那是一种悖论般的感觉——仿佛“无”本身,因为被足够多的“有”所注视、所承认、所“定义”,而被迫显现出了一点“有”的轮廓。
林轩的气息,就在这种诡异而危险的“融合”过程中,开始发生缓慢而坚定的变化。
原本因两种信仰冲突而剧烈波动的苍白光芒,随着“糅合”的持续进行,逐渐稳定下来。那光芒不再试图无差别地同化外界,也不再因内部冲突而明灭不定。它开始向内收敛,如同潮水退回深渊,光华尽数敛入体内,只在皮肤之下隐隐流动,仿佛一层薄薄的、半凝固的苍白琉璃,覆盖在他的骨骼、脏腑、乃至灵魂表面。
外在的狂暴与混乱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深沉的、仿佛暴风雨眼中心般的绝对平静。
但这种平静,比之前外放的死寂,更加令人不安。因为它不再是单纯的“空无”,而是“空无”被强行填入了“存在”的悖论状态,是一种达到临界点的、不稳定的“平衡”。
林轩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是彻底的漠然与空洞,仿佛万物终结的投影。而现在,那空洞之中,多了一点极其微小的“焦点”。那焦点并非具体的情绪或意志,更像是一面绝对光滑的镜子,倒映着外界的一切,也倒映着体内那正在发生的、信仰融合的奇异景象。他看到了那些涌向他的光点,看到了它们的冲突与湮灭,看到了“神骸”核心如何暴力地将它们糅合为一。
他理解了。
不是用逻辑去理解,而是用“存在”本身去体验。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不再破碎,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恨我者,以惧为祭;敬我者,以望为贡。祭与贡,皆入此炉……炼出的,是什么?”
他抬起右手,意念微动。
掌心之上,一缕苍白色的火苗悄然浮现。这火苗没有温度,却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但在火苗的核心,隐约可见一丝丝淡金与暗红交织的、更加细密的纹路,如同血管,又如同命运的丝线,赋予了这苍白火焰一种诡异的“活性”与“指向性”。
它不再是无差别抹除一切的“终结”,而是……可以被引导、可以被赋予某种“倾向”的“终结之力”。
平衡,达成了。
危险,致命的平衡。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下方是“神骸”那吞噬一切的虚无,两侧是代表人类极端情感的信仰洪流。任何一方的轻微失衡,都可能让他坠落,要么被彻底同化为无意识的“终结”载体,要么被狂暴的信仰杂念冲垮自我,沦为疯狂的象征物。
但他暂时稳住了。
以自身存在为支点,以“神骸”为核心熔炉,以正负信仰为相互制衡的砝码,在这个不可能的位置上,找到了一丝立足之地。
他收拢手掌,苍白火焰没入掌心,消失不见。周身最后一丝外溢的苍白光芒也彻底隐去,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惨烈战斗中幸存、伤痕累累却异常平静的普通角斗士。只有那双眼睛,最深处的镜面般的焦点,以及那身经百战也未曾有过的、内敛到极致的危险气息,昭示着他与过去已然不同。
葬神坑出口的厚重闸门,感应到内部威胁气息的“消失”与“稳定”,终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外界角斗场嘈杂的声音、浑浊的空气、以及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窥探视线,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涌了进来。
林轩(狂徒)迈开脚步,向着那片光明与喧嚣、阴谋与杀戮并存的外界走去。
脚步平稳,落地无声。
在他身后,那片被“净化”的绝对虚无区域,正在缓慢地被角斗场的修复力场填充、覆盖,仿佛那里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有些东西,一旦改变,就再也无法复原。
信仰的融合已经完成,危险的平衡已经建立。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赵家与“天神基因”提前启动的杀局,是巴顿那深邃莫测的注视,是这无尽深渊中,更多将他视为猎物、变数或研究对象的贪婪目光。
而他掌心那缕苍白的火焰,已在平衡中,悄然指向了第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