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没写名,可谁都认得你(2/2)

\最深的名字...\萧逸望着农夫们扬起的犁花,轻声道,\是别人喊不出,却一眼认得。\

韦阳村的变故发生在晨雾里。

老阿婆端着早饭推开院门,就见院角那丛手形草——往日叶片油绿得能滴出水,今儿个竟全变成了光尘,像撒了把星星在地上。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村民们围在草窠前直叹气:\是不是咱没照顾好?\

\莫慌。\韦阳蹲在草窠边,伸手接住飘起的光尘。

光尘落在他掌心,竟慢慢凝出片叶纹,淡得像月光。

当夜,村东头的小媳妇哄娃睡觉,手刚摸到娃额头,一道微光\刷\地印在那儿,像朵温柔的云;村西头的愣头青扶跌倒的老木匠,掌心刚碰到对方肩膀,光痕就烙成个结实的印子,像句没说出口的\我扶你\。

老村长举着油灯转了一圈,见家家户户的掌心都浮着叶纹,拍着大腿笑:\草不在了,可咱们成了草!\

二郎神的窑火这日灭得早。

他蹲在窑前,看徒弟蹲在草堆边抹眼泪——那小子前夜偷采了窑边的新草,想炼\通神香\,却在草叶里看见自己幼年偷师父的钱买糖葫芦,看见自己骗小师妹说药是糖,看见自己跪在破庙前求神却不肯动手补漏。

\哭够了?\二郎神扔过去块抹布。

徒弟抹了把脸,把怀里的经卷全倒进火里。

火苗舔着经卷,竟没冒黑烟,倒像在跳一支笨拙的舞。

\以前拜神,现在拜火;以前求名,现在求实。\二郎神递过铁锤,\这锤沉,可砸下去的印子,比任何神谕都实在。\

徒弟接过锤,掌心的汗把锤柄浸得温热。

他望着窑里跳动的火,突然笑了:\我终于认出了真正的神。\

月上中天时,孙小朵站在桃林最高的枝桠上。

风里还飘着残语的最后一丝气息,像句没说完的话,在她耳边打了个转又散了。

她赤足踩着桃枝,没动,却觉得有根无形的线,从她脚底出发,穿过桃林,穿过东海,穿过旧市集的田埂,穿过韦阳村的草叶,穿过二郎神的窑火——

花果山的年轮突然亮了,像被谁点了盏灯;

东海的渔夫揉了揉眼,看见船边的影子正和自己一起摇橹;

南荒的孩童本来在追蝴蝶,突然停下,望着天笑;

二郎神的锤刚举到半空,突然顿住,抬头看星;

萧逸在田埂上打了个盹,梦见自己变成粒沙,钻进了年轮里;

盲童阿福牵着娘亲的手走进晨雾,突然松开手,往前跑了两步:\娘,我认得这条路!\

晨雾里的草尖轻轻颤着,像在应:\没人写,没人喊,没人点火,没人下令——可我们,一直都在走,一直都在认,一直都在,演。\

孙小朵跳下树时,衣角沾了片桃花。

她望着渐亮的天,忽然听见桃林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三个小娃娃的声音飘过来,带着刚睡醒的奶气:\姐姐是不是还在?\

\她肯定在!\

\我昨儿梦到她了,她笑起来像桃儿甜!\

孙小朵藏在树后,望着他们举着野花东张西望的模样,忽然想起五百年前,有个猴子也这样,举着金箍棒喊:\我是谁?\

现在她知道了——

认不认名,不重要;认不认心,才重要。

风卷着花雨掠过她的发梢,远处传来小娃娃的惊呼:\看!

树底下有朵会笑的云!\

她弯起眼睛,往桃林更深处走去。

那里,晨露正顺着新枝往下淌,滴在泥土里,发出极轻的、像心跳般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