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饭桌底下,本来就没椅子(1/2)

秋夜的桂香裹着灶膛的烟火气漫过村头老槐树时,萧逸正踮脚往房梁上挂最后一串红辣椒。

小毛头攥着野菊串从门槛外挤进来,鼻尖沾着桂花蜜,说话时小舌头直打卷:萧大哥!

张婶说新腌的糖蒜要配主灶的锅气,让你把那口缺角的陶锅架上!

这就来。萧逸应着,手却在梁上多停了半刻——那里钉着枚生锈的铜钉,钉头还挂着缕褪色的红绳。

他记得三年前的中秋,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非要爬梁上挂灯笼,结果摔进他怀里时,红绳从她腕上蹭下来缠在了钉头。萧呆子!她揉着屁股瞪他,回头赔我十串糖葫芦!后来他真赔了,只不过糖渣子沾了半张脸的人,最后把糖葫芦全塞给了他。

主灶的位置空着,锅沿那只歪扭的陶罐却被擦得发亮。

萧逸蹲下身往灶里添松枝,火星子炸响,映得陶罐上的泥点像撒了把金粉。

小毛头扒着灶台看他,突然指着陶罐问:萧大哥,这罐子为啥专装焦饭呀?

因为我们家有个最挑嘴的。萧逸用木铲敲了敲罐口,声音里浸着蜜,她吃甜的嫌腻,吃咸的嫌淡,偏就爱抢别人烧糊的饭团——说焦香里有烟火气。

是孙姐姐吗?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从人堆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黑黢黢的饭团,我娘说孙姐姐会把焦饭捏成小兔子,说这样吃就不苦啦!

孩子们地围上来,这个举着糊了边的南瓜饼,那个捧着焦成碳球的红薯,七手八脚往罐子里塞。

萧逸看着罐口堆成小山的黑暗料理,突然想起那年他在灶台前煮药,孙小朵偷摸往药罐里撒糖霜,被发现时还理直气壮:苦药得配甜,就像日子再难,总得留口甜的念想!

月上柳梢头时,宴席散了。

萧逸蹲在灶前,就着月光揭开罐盖——焦饭堆里,一枚金箍棒形状的糖豆正闪着蜜光。

他指尖发颤,糖豆表面还凝着细小微刻:萧呆子收,甜苦各半,不许哭。这是他十六岁那年,照着孙小朵画的图纸捣鼓了三天三夜的独家配方,后来糖坊失火,这手艺早失传了。

小朵...他把糖豆含进嘴里,甜从舌尖漫开,苦却在喉间打转,像极了她闯祸时眨着圆眼睛说我错啦,下一秒又把灶王爷的胡子揪下来当跳绳的模样。

他没哭,只是把陶罐轻轻挪到灶火最旺的位置——那里的温度,刚好够焐热一颗挑嘴的胃。

村东头的桃树下,韦阳的寿宴才刚开始。

二十张竹席铺成个圆,六副碗筷整整齐齐摆着,最中间那副的碗沿,还沾着没擦净的桃汁。

有好事的后生笑他:韦大哥,这空碗摆着怪渗人的,不如撤了?

不撤。韦阳往每副碗里夹了筷子腌萝卜,走的人要吃饭,留下的人要喂饭——这是规矩。

夜风突然转了方向,六副碗筷同时地轻响。

老李家的阿婆正夹萝卜的手猛地顿住,眼眶瞬间红透:我家阿囡...十年前走的那天,就爱揣根腌萝卜在袖子里。她颤巍巍掀开碗盖,一根带着细盐粒的萝卜正躺在白米饭上,萝卜尖还沾着点没擦净的泥——和阿囡当年藏在袖管里的那根,分毫不差。

阿囡乖,吃。阿婆抹着泪夹菜,娘给你留了糖蒸酥酪,热着呢。

韦阳望着月亮笑了。

他想起去年清明,孙小朵蹲在桃树下啃青团,黏得嘴角都是绿:老韦,要是哪天我走了,你就摆席请我吃饭——不用酒,用腌萝卜就行,我偷过张婶三坛,得还。如今坛还在,人却成了碗里的饭、席上的菜,成了风里那声轻轻的。

后半夜,桃叶落了满地。

韦阳打着火把去看,落叶竟铺成行小字:腌萝卜好吃,阿婆的糖蒸酥酪更甜。风一吹,字化作金粉飘向云端,像谁在天上撒了把星星。

二郎神的铁匠铺里,新收的小徒弟正对着灶台发抖。火要旺!二郎神抄起铁铲拍灶门,怕糊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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