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她踩过的灰都是种子里的春天(1/2)

萧逸的手指在锅铲柄上滑了滑,到底没去捡。

他盯着那缕烟,喉结动了动——像,太像了。

孙小朵扎歪辫时总爱甩尾巴似的晃脑袋,去年他在灶房煮红豆粥,她偷吃蜜饯被抓包,就是这么歪着脑袋冲他吐舌头,发梢扫过灶台边的盐罐,带得瓷罐晃出个小豁口。阳光斜照进来,映在她沾着蜜渍的唇角,亮晶晶的,像裹了层糖霜;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果香和柴火噼啪的轻响,指尖仿佛还能触到那时她调皮地戳他手背的微痒。

他三步并作两步往柴房跑,旧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霉味混着松烟扑面而来,呛得鼻腔发酸。脚下踩着潮湿的泥土与碎草屑,掌心扶住门框时,粗糙的木刺扎进皮肤,微微发痛。灶膛里的余烬还泛着暗红,像谁特意留了火种,在幽暗中忽明忽暗地呼吸。

墙上的炭痕刺得他眼睛发酸——那是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圆脑袋上翘着根呆毛,旁边歪七扭八写着:“偷米成功√”。指尖轻轻碰了碰炭迹,粗糙颗粒蹭过指腹,留下一道黑印,就像多年前她踮脚在他脸上画胡子时那样顽皮。

“小朵……”他低语,声音沙哑。

那年孙小朵刚会化人形,非说要给花果山众猴蒸糖包,结果把他囤的三斗糯米全顺走了。被抓现行时她抱着米袋缩在柴房角落,鼻尖沾着白面粉,理直气壮道:“萧哥哥的米比土地公的甜!”——那时屋外雨声淅沥,屋内蒸汽腾腾,糯米香裹着她的笑声弥漫整个柴房,暖意从脚底一直升到心头。

他突然笑出声,笑得眼眶发热。

转身从院角抱来新劈的枣木柴,沉实的木料压进臂弯,树皮刮着手肘,带着初春的凉意。他码得整整齐齐堆在灶角,又翻出压箱底的小铜锅,用布擦得锃亮挂在灶上。“既然回来了,别啃生米了。”他对着余烬轻声说,嗓音温柔如风拂灰,“我今早刚腌了糖蒜,锅热了给你煮酒酿圆子。”话落,一阵微风掠过耳畔,吹动鬓边碎发,似有谁悄悄应了一声。

夜深了,起了薄雾。

萧逸蜷在炕头翻旧书,纸页窸窣作响,像秋叶坠地。忽然,一缕甜香钻进窗缝——野蔷薇的清冽夹着蜜糖的温润,悄然萦绕鼻尖。他披衣下地,小铜锅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撮野花,粉的白的挤成一团,花瓣竟排列成歪歪扭扭的“谢”字。凑近细看,露珠悬在蕊心颤巍巍欲坠,指尖轻触花瓣,柔软微凉,一如她从前偷偷塞进他手心的模样。

“又或者……只是我太想她了?”他低声呢喃,却仍低头笑了。

而后,晨光初透,镇中学的钟声悠悠荡开。孩子们齐声诵读:“不记亦存,不见犹在……”书声穿透薄雾,落在青瓦屋脊上,也落进韦阳肩头的菜担里。他脚步顿住,抬眼望去——黑板缝里钻出片桃叶,细得像孙小朵用指甲掐的,轻轻扫过讲台上的课本,发出细微“沙沙”声。书页哗哗翻动,停在夹着红鞋图样的那页——去年冬天她拉着他蹲在灶前画了三夜图样,炭笔划过粗纸的摩擦感还在指尖残留,最后鞋底画成了猴爪印,惹得两人笑倒在柴堆旁。

“这就是我们镇的精神象征。”年轻老师指着图样讲解,铅笔在黑板上划出清脆声响,孩子们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如同春蚕食叶。

韦阳退到墙根,袖中那片母树叶脉突然发烫,烫得像是被阳光晒透的石头。他悄悄展开看,深绿的脉络里竟新爬出一行小字:“原来我不是唯一记得的人。”指尖抚过那行字,触感温润如泪痕未干。他摸了摸眼角,弯腰拾起菜担。担子里的青菜叶上凝着露,水珠滚圆剔透,倒映出天光云影,他对着露水笑:“小朵,你看,他们都记得。”

黄昏时分,二郎神的铁匠铺飘出焦香,火星四溅,叮当锤声震得屋梁微颤。他握着刚锻好的小锤,锤头半枚猴爪印还带着火星,灼热的气息扑在脸上,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铁砧上“嗤”地化作白烟。

“师父,这淬火水怎么成粥了?”徒弟扒着淬火池边直咋舌——深潭似的池水翻涌着,浮起密密麻麻的饭粒,像谁把千家饭全倒了进去。水汽蒸腾,带着陈年米香,缭绕鼻端,恍惚间似见一个扎歪辫的小丫头攥着葱往炉里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