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烟火长明，她在锅里笑（1/2）

次日天刚蒙蒙亮，村口的露水还没干透，百口大锅就在空地上排开了阵势。

为了这顿喜宴，掌勺的老李头把压箱底的白褂子都穿出来了，结果刚开火就差点把眉毛燎了。

“火太旺！撤柴！哎哟那个谁，水少了加水啊！”老李头急得拿大勺敲锅沿，敲得当当响，“乱套了乱套了，这一百张嘴等着吃，煮成夹生饭我这老脸往哪搁？”

正说着，那个负责看火的小伙计手一抖，把半筐干柴全塞进了三号灶膛。

火苗子呼地一下窜起半人高，眼看那锅里的鸡汤就要溢出来。

老李头惨叫一声，大勺刚伸过去想压火，怪事发生了。

整整一百口大锅的木盖子，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军令，齐刷刷地往上抬了一寸。

不多不少，就一寸。

原本四处乱窜的蒸汽并没有散开，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搓揉着，在锅盖缝隙间织成了一张雾蒙蒙的网。

那即将溢出来的汤水撞上这张气网，竟然乖乖地缩了回去，翻滚的幅度瞬间变得温柔且富有节奏。

喧闹的人群一下子静了。

大家都张着嘴，看着那些锅盖像呼吸一样有规律地起伏，连底下灶膛里的火苗都变得幽蓝幽蓝的，稳得不像话。

老李头举着大勺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过了半晌，他突然吸了吸鼻子，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是她……”老李头咧开嘴，笑得满脸褶子都在颤，“这丫头，这是嫌我上一锅盐放多了，特意回来盯着呢。”

话音还没落地，半空中突然“噗”地一声轻响。

一小撮晶莹剔透的细盐，也不知道是从哪片云彩里掉下来的，精准无误地落进了正中间那口翻滚的鸡汤锅里。

“得嘞！”老李头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得像打雷，“都有了！听这口锅的动静，起锅——！”

与此同时，镇西头的祠堂里静悄悄的。

韦阳刚给长明灯添了油，正准备合上那卷《无记·续》。

手刚碰上竹简，书页却自己往后翻了一篇。

原本空白的竹片上，此刻赫然多出几幅画。

画风极其粗犷，甚至有点惨不忍睹——全是那种几笔勾勒出的灶台简笔画，线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出自某人之手。

在这一堆“抽象派”大作的角落里，还用炭笔极不走心地批注了一行小字：“今日火旺，宜炖肉，别放姜，我讨厌姜。”

韦阳看着那个充满怨念的“姜”字，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老老实实地去后厨切了二斤五花肉，严格遵照“神谕”没放一片姜。

等到肉香飘满祠堂的时候，他端着碗走到供桌前，对着那个泥塑的童子像低声说道：“肉好了，斗笠我也补好了，就在老地方。”

第二天一早，当他去取斗笠时，发现原本破损的帽檐处，多了一朵风干的桃花。

不是用胶水粘的，而是用极细的红线，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针脚细密得不像话，和他记忆里那丫头当年第一次学绣花时，把鸳鸯绣成野鸭子的手艺简直天壤之别。

韦阳指腹摩挲着那朵桃花，抬头望向房梁，轻轻叹了口气：“手艺见长啊。”

同样没睡好的还有二郎神。

昨晚那一坛子陈酿劲儿太大，他抡锤子的时候手滑了一下。

“当——咔嚓！”

那块跟了他三百年的祖传精铁砧，竟然被他一锤子砸出了一道裂缝。

二郎神酒醒了大半，颓然坐在地上，看着那道裂纹发愁。

这玩意儿可是吃饭的家伙，坏了没处买去。

“完了，要被那群老东西笑话死。”他抓着头发，懊恼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口用来炖杂碎的砂锅，“骨碌碌”地滚了过来。

它滚得极为风骚，一路避开了地上的废铁渣，稳稳当当地停在那道裂缝旁边。

锅底那个黑乎乎的桃核印记，此刻竟然亮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二郎神瞥了它一眼，嗤笑一声：“干嘛？你能补？你当你是太上老君的八卦炉啊？”

砂锅没理他的嘲讽，锅里的残油突然像活了一样翻涌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那滚烫的油水顺着裂缝渗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