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铁砧不响,心锤自鸣(1/2)

二郎镇的铺子里冷得像个停尸房。

往常这个时候,那是火星子乱溅,锤声震得隔壁老王家母鸡都不敢下蛋。

今天倒好,炉子里的火跟快断气的老头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喘着,勉强维持着个暗红色。

二郎神坐在那个被磨得锃亮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块废铁,都在那儿淬了八百遍火了,也没见他抡锤子。

“咔崩。”

门口传来一声脆响,听着牙酸。

小金猴蹲在那儿,正抱着个吃剩的桃核死磕,那一嘴细碎的白牙跟锉刀似的。

他吐掉一块碎渣,斜眼瞅了瞅屋里那个跟雕塑似的大块头:“能不能别在那儿装深沉了?姐以前说过,你打铁时候哼的那调子,难听是难听了点,跟驴拉磨似的,但听着让人心里头踏实,容易睡着。”

二郎神捏着废铁的手指猛地收紧,那铁块发出“吱吱”的变形声。

他耳根子后面那块皮肉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嘴却闭得比蚌壳还紧,硬是没憋出一个字,只把那块倒霉的废铁又塞进了半死不活的炉子里。

“哒、哒、哒。”

脚步声轻得跟猫似的,不用抬头也知道是韦阳那个书呆子。

韦阳怀里揣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进了门也不客套,直接把一尊还没干透的泥偶摆在了满是铁锈的案台上。

那泥偶捏得有点意思,三头身,手里拎着个比脑袋还大的锤子,正对着一口灶台瞪眼,那股子想砸又怕砸坏了锅的纠结劲儿,跟眼前这位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二郎神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嫌弃地挥手:“拿走。占地方。”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灶的。”韦阳语气平淡,伸手去扶那个泥偶。

也不知道是二郎神身上的煞气太重,还是那泥没和匀,两人的手刚碰到那泥偶,“咔嚓”一声,泥偶的肚子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没有泥沙流出来,反倒是“叮”的一声,掉出来半片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片桃核残片。

二郎神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五百年前,那只还没学会走路的泼猴闺女,趁他穿着天兵盔甲打盹的时候,硬塞进他甲叶缝隙里的垃圾。

当时怎么扣都扣不出来,后来打了一架,盔甲碎了,这玩意儿也就不知所踪,没想到被这书呆子捡了去,还在泥里养了这么多年。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抓,把那半片带着体温的桃核攥进了手心。

“嗡——”

一直死气沉沉的铁砧突然自个儿震了一下,像是打了个激灵。

炉子里那堆快灭的灰烬里,毫无预兆地炸起几颗火星,跟萤火虫似的绕着二郎神的拳头飞了两圈。

“坏了坏了!”

小金猴突然从门口窜进来,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村口王大妈都在传了,说铁匠铺的‘火气’断了,今晚全村的锅都得跟着凉!这可不行,锅凉了姐回来吃西北风啊?”

这猴子也是个急惊风,左右一扫,抄起刚才不知谁放在门口的一口砂锅,“哐”地一声就给顿在了那块还在震动的铁砧上。

“打它!”

小金猴指着那口无辜的砂锅,理直气壮地吼道,“你就当这是姐的脑袋!以前你俩打架,你不是最想敲她脑壳吗?用力敲!敲出火来!”

二郎神那张常年面瘫的脸终于裂开了,嘴角抽搐着,举起那把千斤重的大铁锤,瞪着那只猴子,像是要把他先给敲了。

但他没砸下去。

因为那口砂锅的釉面上,随着铁砧的余震,晃晃悠悠地映出了一幅画。

不是现在,是很久以前。

云头上,他手里攥着三尖两刃刀,杀气腾腾地追捕那个大闹天宫的混世魔王。

结果路过一片蟠桃林,一个小丫头片子从树上倒挂下来,也不怕他那只天眼,嘻嘻哈哈地往他嘴里塞了一块黏糊糊的糖,还拍了拍他那张冻死人的脸:“大个子,吃糖就不许打架咯。”

二郎神举在半空的锤子,慢慢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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