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锤不打铁,打的是念(2/2)
二郎神猛地睁开眼,单手探入炉中。
萧逸下意识地想喊“小心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炉子压根没火,烫个屁。
二郎神的手从厚厚的灰烬里抽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锭子”。
它不是铁,也不是钢,通体透明,像是一块凝固的琥珀。
在这昏暗的铁匠铺里,这玩意儿竟然自己散发着柔和的光,光影流转间,隐约能看到里面有无数细小的画面在动——那是村里万家炊烟升起的样子,是每一口锅里翻滚的热气。
“成了。”二郎神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松弛。
小金猴眼疾手快,伸手就要去抓:“给我看看!”
“吱——!”
指尖刚碰到那枚透明锭子,小金猴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惨叫一声,猛地甩着手蹿上了房梁,拼命对着手指吹气:“烫烫烫!这玩意儿怎么比姐炒的辣椒还烈!”
萧逸好奇地凑过去,伸手试探了一下。
温润如玉,根本不烫。
“那是念头。”萧逸瞥了一眼上蹿下跳的猴子,“你心里要是没那股子劲儿,摸着就是温的;你心里要是急火攻心,这玩意儿就是烙铁。”
韦阳捧着那枚“念锭”,像是捧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路小跑进了祠堂。
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念锭放在了那株刚长出几片叶子的桃树苗根部。
没有声响,没有光效。
那念锭刚一接触地面,就像冰块遇到了滚水,瞬间融化成了一滩金色的液体,顺着青石砖的缝隙,“刺溜”一下钻进了地底。
下一秒,萧逸感觉脚底板一热。
那种热度不是来自地暖,而是一种让人心里发酥的暖流。
紧接着,整个村子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村西头的老赵家,原本冷冰冰的灶台上,那口早上没洗的大铁锅突然发出一声轻颤。
老赵正迷迷糊糊地起来喝水,顺手掀开锅盖。
“我去!”
老赵一声惊呼。
只见那冷锅里竟然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雾气中,像放电影似的,浮现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正趁着他不在,偷偷端起那碗苦得要命的药汤灌了一口,然后苦得直吐舌头,顺手往药碗里扔了一颗糖。
老赵愣愣地看着,下意识地用手指蘸了点锅里的冷水放进嘴里。
“甜的……”
老赵这个年过半百的汉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一夜,地脉仿佛成了血管,将那枚“念锭”里的温度输送到了全村每一口锅、每一个灶台。
夜深人静。
萧逸路过铁匠铺时,脚步顿了顿。
铺子里没点灯。
二郎神依旧坐在炉前,手里握着那把陪伴了他几百年的铁锤。
他低着头,那光洁如镜的锤面上,倒映着他此刻有些苍老的脸庞,还有那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的霜白发丝。
而在锤面的倒影深处,在二郎神的身后,隐约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少女背影,正鬼鬼祟祟地拿着个油瓶,往他放在砧台边的酒壶里倒着红通通的辣椒油。
二郎神看着锤子里的倒影,嘴角极不明显地勾了一下。
他轻轻将铁锤横放在膝盖上。
这一锤,没有敲下去。
但这寂静的夜色中,地底深处却传来一阵阵细密而连绵的回响。
那是全村几百口锅盖被热气顶起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应和着这无声的一锤。
萧逸站在门外,听着这满村的“锅盖交响曲”,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嘴角也带上了笑意。
“这哪里是打铁,”他低声自语,“这是在给人心这块生铁淬火呢。”
一切似乎都在往最温情的方向发展。
直到后半夜,一声凄厉的哭嚎突然打破了这种宁静。
“姐——!!”
那声音撕心裂肺,听得萧逸头皮一炸,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金色的影子就带着满脸的泪水和鼻涕,疯了一样撞开了他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