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这官道真难走(1/2)

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这声音,成了青石镇渐行渐远的背景音。

马车并未连夜疾驰。

天色刚擦黑,车夫老陈便勒住缰绳,将车赶到一处背风的缓坡下。

不远处有条小溪,潺潺水声在夜色中听得格外清晰。

“两位老爷,今晚就在这儿歇脚了。”老陈跳下车,手脚麻利地卸下马匹的挽具,“夜里赶路,马累,人也悬心。这地界开阔,离水源又近,安全。”

许清钻出车厢,打量着四周。

荒野寂静,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他点了点头:“陈伯经验老道,听您的。”

苏铭随后下车,他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让他精神一振。

很快,一堆篝火被升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秋夜的寒意,在地上投下三道摇曳的人影。

老陈从怀里摸出个硬邦邦的烙饼,就着水囊里的水,大口啃着。

许清则从他的青布包裹里,拿出那本从不离身的簿子,又取出一截炭笔。

他借着火光,在簿子上认真地记录着。

“大兴启元二十三年,秋,九月初三。自青石镇出发,行约四十里,宿于杏花岭下。车资预付两百文,干粮……”

他的字迹工整,一丝不苟,像是在抄录一本经义。

苏铭看着他,没有打扰。

林屿懒洋洋的声音在苏铭脑中响起,“咱们负责打打杀杀,他负责管钱管账,绝配!”

苏铭在心里回道:“许兄是君子,非账房先生可比。”

“嘿,君子才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信得过。”

老陈啃完半个饼,喝了口水,叹了口气。

“两位老爷是头一回去京城吧?”

许清停下笔,抬头道:“是啊,陈伯,看您的样子,这条路是走熟了。”

“熟了,太熟了。”老陈用烟杆敲了敲鞋底的泥,“一年少说也得跑个七八趟。不过,今年的光景,跟往年不大一样。”

他压低了声音,朝南边努了努嘴。

“不太平。”

“前些天我拉货回来,在洛城外头,碰到一伙从南边颍州逃过来的。拖家带口的,那叫一个惨。说那边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官府的赈灾粮又迟迟不到,只能出来讨条活路。”

老陈的脸上,满是风霜留下的褶皱,火光映照下,更显深刻。

“人一饿肚子,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听说,南边几条道上,已经有落草为寇的了。咱们走的是官道,白天还好,夜里就得把眼睛放亮些。”

许清神色一凛,将老陈的话也记在了簿子上,在末尾画了个圈,重点标记。

“多谢陈伯提醒,今夜,我们轮流守夜。”

苏铭开口道。

许清从包里拿出两块用油纸包好的肉脯,递了一块给老陈,另一块递给苏铭。

“陈伯辛苦,垫垫肚子。”

老陈看着那油亮的肉脯,嘿嘿一笑,没客气,接了过来。

苏铭接过肉脯,借着火光烤了一下,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他注意到,许清自己啃的,还是最普通的烙饼。

他将自己手上烤热的肉脯掰下一半,递给许清。

“一起吃。”

许清愣了一下,想推辞,却对上苏铭平静的目光。

他没再多说,接了过来,默默地小口吃着。

夜深了。

许清和老陈已经裹着毯子,在马车边睡下,传来轻微的鼾声。

苏铭盘膝坐在篝火旁,添了一根干柴。

他闭上眼睛,把灵识散了出去。

周围的世界,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风声、虫鸣、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清晰无比,仿佛就在耳边。

他的感知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地向四周蔓延开去。

他“听”到一里外,一只夜枭落在枯枝上,梳理着羽毛。

他“听”到溪水下游,几条小鱼在石头缝里追逐嬉戏。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在东南方大约两里外,有另一堆篝火,以及十几个混乱而嘈杂的气息。那些气息里,带着饥饿、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流民。

老陈说的是真的。

“不错,有进步。”林屿的声音带着几分满意,“这人肉雷达的扫描半径,已经能覆盖一个小村子了。”

“师父,我感觉到了。”

“嗯,一帮饿肚子的可怜人罢了。离咱们远着呢,只要他们不傻,就不会来招惹挂着官府路引的马车。”

苏铭睁开眼,看着头顶低垂的星空。

星河璀璨,亘古不变。

这片星空下,有人在书房苦读,有人在为生计奔波,有人在温暖的被窝里安睡,也有人,在寒冷的荒野中忍受饥饿。

周老师说,京城的风,能杀人。

可这世道,又何止是京城的风能杀人。

行路的第三日,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洛城到了。

比起云朔府,洛城的城墙稍显低矮,但依旧坚固厚重,墙体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

护城河宽阔,吊桥早已放下。

城门口人流如织,推车的、挑担的、赶驴的,混杂在一起,排起了长队,等待着兵卒的盘查。

轮到苏铭他们的马车时,一名伍长模样的兵卒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

“哪儿来的?去哪儿?路引!”

车夫老陈陪着笑脸,递上路引。

那伍长接过,随意扫了一眼,正要挥手放行,目光却顿住了。

他看到了路引上,除了车夫老陈的信息,还清清楚楚地写着“大兴丙辰科新科举人苏铭、许清”两行字。

伍长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脸上的不耐烦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他弯下腰,双手将路引奉还给老陈,声音都客气了三分。

“原来是两位举人老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老爷恕罪!”

他转头对旁边几个还在慢吞吞盘查行人的兵卒吼了一嗓子。

“都他娘的让开!没长眼的东西,耽误了两位老爷进城,扒了你们的皮!”

原本拥堵的城门通道,瞬间被清出一条路来。

伍长亲自跑到马车旁,对着车帘,再次躬身。

“两位老爷,请!”

许清在车里,将这一切看得分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复杂。

苏铭则平静如常。

马车顺利入城。

城内的景象,比青石镇繁华了十倍不止。

青石板铺就的大街宽阔整洁,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酒楼、茶馆、绸缎庄、钱庄……招牌幡子迎风招展,伙计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兄,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再去市集上转转。”许清提议道。

“好,听你安排。”

老陈将他们带到一家客栈。

客栈不大,但干净整洁,掌柜的见了他们的举人身份,更是殷勤备至,立刻安排了最好的两间上房。

安顿好行李,许清便拉着苏铭出了门。

他没有去那些看起来热闹的酒楼,而是径直钻进了几条人声鼎沸的小巷。

这里是洛城的米市和布市。

许清对这些地方,仿佛有着天生的嗅觉。

他走进一家粮铺,抓起一把米,在手里掂了掂,又闻了闻。

“掌柜的,这糙米怎么卖?”

“这位客官好眼力!上好的官田米,一斗三十五文!”掌柜的挺着肚子道。

“青石镇,一斗二十八文。”许清放下米,淡淡地说了一句。

掌柜的脸色微变,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

“客官也是行家。罢了,看您是读书人,给您算三十二文,不能再少了。”

许清摇了摇头,没再说话,拉着苏铭走出了粮铺。

“米价高出青石镇近两成,盐价也贵了一成半。”他一边走,一边在自己的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洛城是交通要道,物价本该更平稳。看来南方的旱灾,影响已经开始显现了。”

苏铭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中佩服。

许清的这份敏锐,不是读死书读出来的,而是在市井中,在柴米油盐里,一点点磨砺出来的。

随后,许清又带着苏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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