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蛰伏(2/2)

他赵德全,从一个土皇帝,变成了一个高级管事。

“死了也好。”

他低声自语。

“死了,就再也没人能分我的心了。”

他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户部给主事安排的官舍内。

许清坐在书案前,神情平静得可怕,孤灯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笔尖蘸满了墨,却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未落。

他的眼神,不再是白日里那种空洞的死寂,而是化作了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水面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与彻骨的冰封。

终于,笔尖落下,写下了一个名字。

随后,他开始在这名字之下,分门别类,罗列条目。

纸上,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官职,一个个相关的事件,被他用蝇头小楷,清晰地罗列出来。

“漕运:”心腹于漕帮的把控,历年贪墨份额,涉及的船只、码头。与沿河州府官员的利益输送网络(从记忆中搜刮听闻的碎片,谨慎标注“待查”)。

“军需:”皮甲弊案始末,涉及的工匠、中间人(凭借在户部接触的零星信息,大胆假设)北疆军费拨付中的异常流向(这是他目前能接触到,也最可能找到突破口的地方)。

“朝中党羽:”已知的、与永昌侯府过从甚密的官员名单(从平日观察、同僚闲谈中拼凑)可能的把柄(贪腐、枉法、荫庇子弟等)。

他知道,这里面许多信息可能只是捕风捉影,甚至谬误百出。

但他不在乎。这是他复仇之路的起点,他将用未来的数年、数十年,去验证、去填充、去完善这份名单。

他要将永昌侯府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山,一寸寸地挖空,直至其轰然倒塌。

“苏兄,”他对着虚空,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坚定,“你看好了。从今日起,我许清,便不再是那个只知圣贤书的书生了。”

“你要的‘藏拙’,我懂了。你要的‘和光同尘’,我也会。”

“我会比他们更懂得潜藏,比他们更精通规则,比他们……更狠。”

他凝视着纸上的内容,将其深深刻入脑海。

然后他借着案前孤灯的烛火,将这份名单化为灰烬。

随后,他重新铺开户部的公文,拿起另一支笔,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收敛,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他开始处理那些堆积的公务,算盘声再次响起,精准,高效,不带一丝个人情感。

他不再与李巍之流做口舌之争,对于旁人的试探与嘲讽,他或沉默以对,或报以毫无破绽的、公式化的微笑。

他变成了户部衙门里一个沉默而勤勉的影子,一个逐渐被上司认为“踏实可用”,被同僚认为“识时务”的普通官员。

然而,在这表象之下,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开始不动声色地编织自己的网。

他利用核对账目的机会,记住了几个与永昌侯府有间接往来商号的名称。

他借着与其他衙门交接文书的机会,与一些不得志的低级官吏“偶遇”,闲聊中,不经意地收集着朝堂的碎片信息。

他甚至开始研究《大兴律》的刑名篇与户律篇,不是为了科考,而是为了寻找律法条文中的漏洞与武器。

数日后,一封没有落款、字迹经过刻意改变的信件,连同五十两纹银,被送到了青石镇周文海的案头。信中只言,受苏铭昔日同窗所托,资助其家人,望夫子成全。

周文海看着那陌生的笔迹和沉甸甸的银两,心中了然,一声长叹后,默默收下。

他明白,这是许清在用他的方式,履行对亡友的承诺。

这条暗线,就此无声无息地连接了起来。

……

一个月后,吏部考核。

许清的评语上,多了“勤勉务实,堪当重任”八字。

他的顶头上司,那位曾劝他明哲保身的李主事,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许清啊,你能想通,很好。这京城,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许清躬身,态度谦卑:“多谢大人教诲,下官明白。”

当他直起身时,目光掠过户部衙门高高的门槛,望向外面那片被权力与欲望染指的灰蒙蒙的天空。

这京城,容不下一个活的苏铭。

但它会容下一个……活的许清。

一个将仇恨深埋心底,伺机而动的……许清。

京城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