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这该死的案首光环(2/2)

“我与朋友刚从乡下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泥土气。”苏铭继续笑道,“怕是熏着了几位师兄。这院子也小,实在没什么好招待的。不如改日,等我拾掇干净了,再去拜会几位师兄?”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自己“乡下人”的身份,又下了逐客令,还给了对方台阶下。

李文博脸色变幻,他本想借机发难,逼苏铭比试诗文,好让他当众出丑,谁知对方滑不溜手,根本不上钩。

“呵呵,苏案首倒是谦虚。”李文博干笑两声,摇着扇子,“我们来,也不是为了喝茶。只是听闻苏案首的策论做得好,想必经义诗词,也定然不凡。正好今日天气不错,不如我们效仿古人,开个诗会,以文会友,如何?”

来了。

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策论之事,已成定局,他们无法撼动。但若能在诗词上把苏铭比下去,一样能把“案首”的光环给踩在脚下,证明他不过是个只会钻营的“匠人”,而非真正的“文人”。

赵瑞急了,他知道苏铭几斤几两,在村里读过几天书,哪会做什么诗?

“比什么诗!俗气!”赵瑞梗着脖子喊道。

“哦?”李文博眉毛一挑,“那依这位兄台之见,什么才不俗气?”

苏铭按住赵瑞的肩膀,看着李文博,微微一笑。

“李师兄说的是。只是,学生才疏学浅,腹中空空,实在做不出什么好诗词来。怕是要扫了各位师兄的雅兴。”

他坦然承认自己不行。

“这……”李文博又是一滞,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人家都直接认输了,你还怎么逼他?再逼,就显得你以大欺小,没有风度了。

“苏铭,你!”赵瑞气得眼冒金星。

“徒儿,干得漂亮!”林屿在苏铭脑中大声叫好,“这就叫‘战略性认怂’!面子算个屁,能吃吗?保住小命,安稳发育才是王道!跟这帮小屁孩斗气,浪费时间,浪费精力,还容易暴露实力,百害而无一利!”

李文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

他身后的一个学子忍不住了,讥讽道:“还以为案首有多大本事,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住口!”

一声清喝从院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周玉麟一身白衣,面沉似水地走了进来。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李文博三人。

“李文博,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李文博看到周玉麟,脸色顿时一变,气焰矮了三分。

周玉麟是周学正的长子,在县学里地位超然,远不是他这种靠着拐弯抹角关系的人能比的。

“周……周师兄。”李文博连忙拱手,挤出笑容,“我们……我们是来拜会苏案首的,想与他切磋一下学问。”

“切磋?”周玉麟冷笑一声,“我怎么看着,倒像是仗势欺人呢?”

他的目光落在苏铭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苏铭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周玉麟心中了然,转头对李文博道:“苏师弟是我父亲亲收的学生,也是我的师弟。他刚入县学,舟车劳顿,需要静养。你们若真想切磋,改日我来奉陪。”

这话的分量,可就重了。

李文博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跟周玉麟切磋?他还没这个胆子。

“不……不敢。周师兄误会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李文博带着人,灰溜溜地逃走了,连句场面话都没敢再说。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周玉麟径直走到苏铭面前,歉意地说道:“苏师弟,让你受委屈了。这县学里,总有些自以为是的家伙。”

“师兄言重了。”苏铭摇头,“不过是几句口舌之争,算不得什么。”

“你这性子,很好。”周玉麟点了点头,“不争一时之长短。不过,你也要记住,你是父亲的学生,有些时候,退让换不来清静,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多谢师兄。”

“你我师兄弟,不必客气。”周玉麟环顾了一下院子,“这里还缺些什么,你列个单子,我让人给你送来。”

“不必了,这里很好。”

周玉麟见他坚持,也不再多说,又交代了几句学里的规矩,便告辞离去。

人一走,赵瑞立刻凑了上来,满脸的不解和愤懑。

“苏铭!你刚才为什么要认怂啊?周师兄不来,你岂不是要被他们笑话死?”

苏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口舌之争,赢了又如何?能让他们少块肉,还是能让我多块肉?”

“那……那也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啊!”

“他们想看的,是我恼羞成怒,与他们争辩。我偏不让他们如愿。”苏铭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水花四溅,冰凉刺骨。

“他们是苍蝇,围着你嗡嗡叫。你若去打,只会弄脏自己的手。最好的办法,是关上窗,让他们在外面叫去。”

赵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徒儿,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林屿欣慰道,“已经深得为师‘苟道’的精髓了!不过,那周家小子的提醒也有道理。一味地退让确实不行,咱们得学会在必要的时候,露出一点点牙齿,让他们知道,咱们这块棉花里,是包着铁的!”

苏铭把水倒进木盆,开始擦拭书房的桌椅。

赵瑞在一旁看了半天,觉得无趣,又抱怨了几句自己那破烂的丁字号房,便垂头丧气地走了。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苏铭一个人。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他将整个院子内外都打扫了一遍,熟悉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当他擦拭到那口古井的井沿时,他忽然停住了。

他的手掌,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井口里,正丝丝缕缕地冒出一股远比别处浓郁的凉意。

这股凉意,带着一种奇特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