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破功法(2/2)

他和赵瑞向学正告了假,踏上了归家的路。

两人一块出了县学。路上,赵瑞话明显多了,不停说家里备了哪些年货,他娘给他做了啥新衣,话里话外透着家底厚实的炫耀,好像生怕苏铭不知道他家有钱。

苏铭大多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句,不多说。

刚到村口,过年的热闹气就扑过来。家家户户房顶冒炊烟,门上贴红春联,空气里飘着炒花生、炸丸子的香。孩子们穿着或许不新但干净的棉袄,拿着糖瓜和零散小鞭炮追着玩,笑闹声不停。

“苏铭回来了!赵瑞也回来了!”有眼尖的村民喊,声里带着喜。

立刻有不少人围过来,热络地打招呼,问学里情况。看苏铭的眼神,尤其带着敬佩和羡慕,像他身上有层光。

“苏案首回来了!”

“秀才公回来了!”

苏铭一一礼貌应着,脸上是温和的笑。赵瑞也挺起胸,享受着众人注目,嘴角笑开花。

回到自家那熟悉的篱笆小院,苏铭发现院子好像比以前更整齐了,角落堆的柴火也更满,显然是家人为他张罗的。

“铭儿!”

陈氏第一个看到他,喜得喊出声,忙在围裙上擦手从厨房跑出来,一把拉住他胳膊,上下看,眼圈有点红,带着浓浓的念和心疼。

“瘦了,肯定在学里光顾读书,没好好吃!”她话里全是心疼,手在他胳膊上摩挲。

“没,娘,学里伙食好,我每顿都吃两大碗呢。”苏铭笑着宽慰她,心里暖烘烘的,家的温暖一下子赶走了所有寒气。

苏山从屋里踱出来,手里拿着旱烟杆,脸上还是那副严肃样,只眼神在他身上停了停,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嗯,回来了就好。”那份不善言辞的关爱,苏铭早习惯了。

大哥苏峰和二哥苏阳正在院里收拾年货,见他回来,苏阳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大步走过来,笑着用力捶他肩膀:“好小子!可算回来了!爹娘天天念你!”

大哥苏峰也憨憨地笑,眼里是兄弟重逢的喜。

王春桃从厨房探出头,嗓门亮:“小叔回来了?正好!晚上炖大骨头!娘早念叨要给你补补了!给你好好去去寒气!”

这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吵闹和关怀,让苏铭绷了几个月的心弦,彻底松下来。家的温暖,这么真实可贵,是他无论走到哪都牵挂的港湾。

晚饭时,桌上菜明显比往年丰盛多了,有肉,甚至有一小壶酒。陈氏不停给他夹菜,嘴里絮叨村里的事,说造纸作坊带来的变化,家里宽裕了,这个年要好好过,也要给他补上考上秀才的宴席。

“你和赵瑞一起办,你赵伯都安排好了,就在祠堂前面摆席,请全村的人!”苏山喝了一口酒,放下杯,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决断,“咱们家现在也不差这点钱,该有的场面得有,不能让人看低了。”

苏铭能感觉到,家里经济好了,父母腰杆挺直了些,话里也多了底气和自信。

补办的秀才宴,场面果然不小。祠堂前空地上,摆了十几张大桌,几乎全村人都来了。空气里漫着肉香和酒气,人声嘈嚷,热闹得很。

里正赵德全满面红光,穿着体面的缎面袄子,端着酒杯,声洪亮地穿梭在各桌之间,是绝对的主角,享受着众人簇拥和恭维。

“各位乡亲,今天是我们苏家村大喜的日子!我们村,一下子出了两位文曲星!来,让我们一起干一杯!”

村民们轰然叫好,气氛热络,酒杯碰杯声不停。

苏铭和赵瑞作为主角,并排站着,接受众人轮番敬酒和祝贺。

赵瑞穿着一身崭新的锦缎长袍,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他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但当村民们的赞美更多地涌向苏铭时,他端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还是苏案首厉害!那可是县里头一名!”

“是啊是啊,苏案首将来是要中举人、中进士的,是大官老爷!”

“苏家老哥,你们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养出这么个好儿子!”

苏铭只是微笑着,一一回礼,言辞谦逊,态度从容。

赵瑞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凑到苏铭身边,低声说道:“苏铭,你看他们,真是……俗气。”苏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苏铭看他一眼,端起酒杯跟他轻轻一碰,淡淡道:“乡亲们都是好意,淳朴可爱。”便不再多说,把杯中酒一口干了。

戒指里,林屿百无聊赖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看戏的调侃:“啧啧,徒儿,你这小伙伴,心眼比针鼻儿也大不了多少。这宴席吃的不是酒菜,是酸醋啊。人类的这点虚荣攀比,真是比修行难关还难勘破,你可得引以为戒。”

苏铭在心里回道:“师父,您不是在研究功法吗?”

“研究累了,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人间喜剧。”林屿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啧啧,那盘烧鸡看起来不错,可惜了,为师闻得到,吃不着,这真是天底下最残忍的酷刑。”

苏铭忍着笑,端起酒杯,对着一桌前来敬酒的乡亲,一饮而尽。

宴席到一半,一位从镇上赶来特意道贺的布庄掌柜,端着酒杯走到赵德全面前,大声恭维:“赵里正,恭喜恭喜啊!如今你们苏家村的纸,在咱们青石镇可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满脸堆笑,“纸质细腻匀称,就是价钱嘛……比南边来的纸还硬气几分!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哈哈!”

赵德全脸上的笑不变,熟练地打哈哈:“刘掌柜说笑了,说笑了!都是托县学的福,托大家的福!薄利多销,薄利多销!”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向别处,但苏铭却注意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一场喧闹的宴席,直到月亮升到中天,才在杯盘狼藉和众人的醉意熏熏里散了。

过完年,没几天,苏铭便和赵瑞一起,坐着牛车回了县学。

小院依旧清静,古槐的枝丫在寒风里轻轻摇,发出沙沙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