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滴水劲(2/2)
他知道,自己终于在那块名为“攻击短板”的木板上,钉上了第一颗钉子。
“师父,这招还没名字。”苏铭看着那个小孔,嘴角咧开一丝笑容。
“既然是靠高压穿透,又无声无息……”林屿摸了摸下巴,“就叫‘惊神刺’吧。虽然土了点,但用来吓唬人挺好听。”
“不。”苏铭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地面上的水渍,“它既源于水,又极度内敛。便叫‘滴水劲’。”
“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但这滴水若重如千钧,穿石只在刹那。”
苏铭站起身,再次调动起体内剩余的灵力。
“再来!”
......
庶务殿偏厅,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纸滤去火气,只剩下一层昏黄,照着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苏铭坐在堆满卷宗的长案后,指尖沾了点清水,翻过一页发黄的账册。
这是他成为阵峰候补执事的第十三天。
没有预想中的呼风唤雨,也没有立刻被委以重任去修复什么上古大阵。
摆在他面前的,是阵峰下辖“提炼”、“锻造”、“符绘”三个外堂近半年的物资耗用简报。
“苏执事,这茶凉了,小的给您换一盏?”
说话的是庶务殿的一名老吏,姓陈,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两只手总是习惯性地揣在袖筒里。
苏铭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锁在那行密密麻麻的数字上:“不必。陈伯,这‘丙字号’提炼房三月份的‘火精石’耗损,为何比二月多了三成?”
陈老吏脸上的肉抖了一下,随即赔笑道:“哎哟,苏执事您有所不知。三月里倒春寒,地火脉不稳定,提炼矿石时火候难控,废品率自然就高了些。这都是惯例,惯例。”
“倒春寒?”
苏铭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脆响,“但我看同期‘丁字号’房的记录,耗损反而降了一成。难道这地火脉还认人,只冻丙字号,不冻丁字号?”
陈老吏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油汗,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年轻执事,放着清闲的茶不喝,非要跟这些枯燥的数字较劲。往常那些候补执事,哪个不是来这就为了混个资历,谁会真的一笔笔去核算?
“这……或许是丁字号那边新进了批好炉子……”陈老吏支支吾吾,眼神开始飘忽。
苏铭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并不凌厉,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却让陈老吏到了嘴边的瞎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记下来。”苏铭指了指旁边空白的玉简,“三月丙字号耗损存疑,需调阅当值弟子的操作日志与废渣称重记录进行二次比对。”
陈老吏干笑两声,磨磨蹭蹭地拿起笔:“苏执事,这……是不是太较真了?都是同门师兄弟,水至清则无鱼嘛……”
“我是执事,核账是我的职责。”苏铭语气平稳,重新低下头翻过一页,“水清不清我不管,但我这本账,得平。”
识海中,林屿吹了声口哨:“啧,这老油条,想拿这种低级借口糊弄咱们‘数据狂魔’?徒儿,你看那行‘赤铜粉’的报销数,五百斤?这玩意儿是拿来炼器还是拿来拌饭吃?”
苏铭心中默回:“赤铜粉是作为助燃剂使用的,正常配比不会超过主材的百分之五。这里报了百分之十五。多出来的部分,要么是被私吞倒卖了,要么就是他们的工艺流程烂到了根子里。”
“显然是前者。”林屿懒洋洋地躺在戒指空间里,“这哪是账本,分明是一本‘宗门硕鼠分布图’。不过你这么查,不怕得罪人?”
“查出来是一回事,报不报上去是另一回事。”苏铭在玉简上刻下一行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手里有把柄,以后才好说话。”
直到日暮西山,苏铭才合上最后一本账册。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将整理好的疑点摘要收入储物袋。陈老吏早已借故溜之大吉,整个偏厅只剩下他一人。
这一天的工作,枯燥,乏味,充满了尘土气和算计。
但这正是苏铭想要的——摸清这个庞大宗门的血管是如何搏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