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乡试?开什么玩笑(2/2)
“现在还不能去”!林屿的声音充满了抗拒。
他的内心戏已经翻江倒海:“乡试?去府城?开什么玩笑!老子这聚灵阵刚有点起色,全靠这口井续命呢!你一走,我这不得当场断电关机?不行!绝对不行!再说了,你才十四岁!十四岁的举人?你想干嘛?你想上天吗?信不信明天全天下的目光都得盯在你身上,把你从里到外扒个干净!苟道!我们苟道的精神是什么?是闷声发大财!不是敲锣打鼓去送死!”
林屿的魂体都因为激动而剧烈波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充满智慧的声调开口了。
“咳嗯。徒儿啊,此事,为师认为,时机未到。”
“为何?”苏铭问道,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其一,你的根基尚浅。”林屿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敛息诀》虽已入门,但丹田气感仍如萤火,不堪一击。这口灵井,是你目前唯一的修炼资源。一旦离开,无异于鱼儿离水,你的修行将彻底停滞。”
“其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林屿的声音变得严肃,“你十四岁中案首,已是石破天惊。若再以十四岁之龄中举,你将不再是‘天才’,而是‘妖孽’。届时,投向你的,将不止是欣赏和嫉妒,更有无数的猜忌、探查,甚至是杀机。你身上所有的秘密,包括为师的存在,都可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为师的苟道真解,你忘了?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你现在墙还没砌好,粮还没攒够,就想去称王?这是取死之道!”
苏铭沉默了。
师父的话,与他内心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想起那份被县令驳回的策论,想起刘教授那番关于权柄和手段的教诲。
一个举人的身份,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似乎并不能。
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一个没有根基的年轻举人,不过是一块更显眼的、更容易被捏碎的棋子。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修炼,来积蓄真正的力量。需要时间,将那些志怪杂谈里的线索,一一探明。
“我明白了,师父。”苏铭抬起头,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苏铭独自一人,再次来到周文海的书房。
“老师。”他躬身行礼。
“想好了?”周文海正在练字,头也没抬。
“是。”苏铭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学生恳请老师,准许学生……放弃此次乡试。”
周玉麟正好从外面进来,听到这句话,手里的书卷“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苏师弟!你……你疯了?!”他冲了进来,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这可是乡试啊!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你为什么要放弃?”
苏铭没有看他,只是对着周文海,再次一揖。
“学生自知才疏学浅,县考案首,实属侥幸。入学半年来,越是研读经典,越觉自身根基不稳,所学浮于表面。若以此浅薄之学去应考,不过是自取其辱,更是丢了老师的颜面。”
“学生斗胆,恳请老师再给学生三年时间。学生愿在县学潜心苦读,将根基打牢,将学问做实。待三年之后,再赴考场,方不负老师栽培之恩。”
他的这番话说得恳切至极,理由更是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周玉麟听得目瞪口呆,他想反驳,却发现苏铭说的每一句都是读书人的“正理”,他根本无从驳起。
周文海终于停了笔。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了苏铭许久。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玉麟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他生怕父亲会勃然大怒。
良久,周文海那张严肃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
他没有动怒,反而缓缓地点了点头。
“少年人,不与风争。”
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知进退,懂藏拙。好,很好。”
周文海站起身,走到苏铭面前,伸手扶起了他。
“既然你心意已决,为师便准了你。”他拍了拍苏铭的肩膀,“做学问,如盖高楼,地基确实是第一要务。你能有这份沉稳心性,不为虚名所动,为师……很欣慰。”
周玉麟彻底傻眼了。
父亲不仅没生气,反而……夸奖了他?
苏铭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多谢老师成全。”
“去吧。”周文海摆了摆手,“玉麟,你留下,我有些事要与你说。”
苏铭躬身告退,与周玉麟擦肩而过时,周玉麟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待苏铭走后,周文海才重新坐下,他看着自己那个还处在震惊中的儿子,淡淡地问道:“玉麟,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个师弟,行事难以理喻?”
“孩儿……确实不解。”周玉麟老实回答,“此等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他为何要推掉?”
“扬名立万?”周文海冷笑一声,“你只看到了扬名,却没看到这名声背后,是万丈深渊。”
他端起茶杯,目光变得悠远。
“你师弟,比你看得远,也比你想得深。他很清楚,他现在缺的不是名声,而是时间。他就像一棵刚破土的树苗,最需要的不是被万人观赏,而是安安静静地扎根,汲取养分。”
“他今日放弃一个举人的虚名,换来的,是三年不受干扰的成长期。这笔买卖,他做得,很精明。”
周文海看着窗外那棵被秋风染黄的古槐,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为父当年若有他这份定力……或许,今日便不是在这小小的青石县了。”
周文海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周玉麟却没有听清,只是被父亲那番话震得心头轰鸣。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和那个来自乡下的师弟之间,差距原来有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