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执念与玩家锚点(2/2)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松地抛出一个更重磅的消息:“哦,还有。经过其他几位界主的同意……”
他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显然这个“同意”的过程未必多么和谐愉快。
“我把他们留在现实世界的那些……嗯,家人,也顺手塞进模拟副本里去了。资源要充分利用嘛。”
沈赤繁对此反应平淡,只是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然而,尹淮声却话锋陡然一转,脸上的笑容依旧优雅,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仿佛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危险的方向。
“饭饭。”他轻声说,像是分享一个有趣的发现,“我最近一直在想,千面诡仙那个级别的副本boss,其化身能降临现实,依靠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那个邪教组织和大量能量献祭吗?”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我觉得不全是。能量是基础,但可能还需要一个更关键的‘锚点’。”
他看向沈赤繁,苍蓝色的眼眸闪烁一下。
“千面诡仙的执念是成神,是获取更多材料,但这个执念太宽泛,太目标导向,缺乏一个具体的情感投射对象。所以,祂只能依靠外部道具和献祭强行降临一个力量有限的化身。”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但其他的副本boss或者npc呢?”
“纯白世界的副本可不是只有打打杀杀。那么多大型世界观副本,系统发布的各种奇葩任务。”
“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扮演特定角色,甚至……谈情说爱,海誓山盟。”
他笑弯了眼睛,不再说下去,留给沈赤繁足够的想象空间。
意思再明显不过。
如果纯白世界的boss或npc降临现实需要“执念”作为牵引和“锚点”,那么,还有什么比玩家本身更好的“锚点”?
系统发布的那些任务,无论表面目标是什么,其过程和结果,往往都在极大地促进玩家与副本内重要角色产生极其深刻,甚至扭曲的情感联结。
爱、恨、依赖、崇拜、恐惧、愧疚……
这些强烈的情感,本身就是最浓郁的“执念”来源。
有多少玩家在任务过程中,与副本里的存在产生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甚至有些人为了任务奖励或生存,刻意地去撩拨,去欺骗,去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尹淮声轻笑一声,点了两个最典型的例子。
“就比如曲微茫,他在那个修仙副本里成了青尘上仙,甚至被尊为一方神明。你说,在那个世界里,有多少信徒对他怀着近乎狂热的崇拜执念?有多少魔头对他怀着刻骨的仇恨执念?又有多少……被他拯救或点化过的人,对他怀着复杂的感恩或爱慕执念?”
“再比如我。”尹淮声指了指自己,笑容变得有些危险,“我的初始副本是星际争霸。我成了那个世界的幕后共主,统治了无数星球和种族。”
“你觉得,有多少被奴役的种族对我恨之入骨?有多少既得利益者对我狂热拥护?又有多少……试图反抗我却被我一次次碾碎的反抗军英雄,对我怀着极致的不甘和执念?”
他每说一句,沈赤繁的眼神就冷一分。
最后,尹淮声看向沈赤繁,笑容越发灿烂,却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所以啊,饭饭……按照这个逻辑,你猜,你在那些副本里欠下的那些风流债啊血海仇啊,或者干脆就是把人耍得团团转结下的孽缘……是不是也快顺着执念这根线,找上门来了?”
沈赤繁微微眯起了眼,暗红的眼底寒光凛冽,周身的气息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当然知道尹淮声指的是什么。
在纯白世界为了生存和效率,他扮演过太多角色,利用过太多人,也结下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梁子。
其中不乏一些……执念深重到可怕的存在。
他冷笑一声,反唇相讥:“你搅得天翻地覆的那些世界,那些对你恨之入骨,发誓要将你碎尸万段的反抗军,也等着来找你算总账呢。”
尹淮声搞出来的烂摊子,比他只多不少。
两个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噼啪作响。
他们都清楚对方是什么货色,在纯白世界里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尹淮声率先破功,耸耸肩,露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语气幽怨:“饭饭,好歹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还有那么个同生共死的灵魂契约连着,怎么就不能对彼此多一点耐心和信任呢?”
沈赤繁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表演,语气冰冷:“前者酌情。后者免谈。”
他甚至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带着明显的嫌弃:“你想自杀可以直接说,别拉我垫背。”
他指的是尹淮声那个被主神针对后产生的诡异限制。
尹淮声在科技侧的天赋高到逆天,能制造出各种威力恐怖的规则级武器,但主神似乎也对此施加了某种诅咒般的限制。
如果尹淮声对某个人产生百分之百的信任,那么他所制造出的武器,反而会优先攻击尹淮声自己。
这个限制使得尹淮声永远无法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与他有着灵魂契约的沈赤繁。
信任,对他而言是真正的致命毒药。
尹淮声被他的话噎了一下,随即哼笑一声,倒是没再反驳,只是懒洋洋地靠回椅背,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碟子里剩下的那颗翡翠虾饺,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真是无情啊……算了,不说这个了。菜凉了,可惜。”
雅间内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却与刚才截然不同。
沈赤繁的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暗红的眼底深处,是一片沉静的冰海。
旧的敌人尚未彻底消灭,新的危机可能已然借由他们自己昔日种下的“因”而悄然孕育。
这场战争,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艰难。
而他,以及他们所有人,都早已深陷其中,无处可逃。
尹淮声看着他冷峻的侧脸,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吃掉了最后那颗虾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