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恭喜,看来又被‘特别关照\’了。”(2/2)
他还穿梭在阴气弥漫的荒野,所过之处,低阶阴兵本能地瑟缩退避。
猩红的目光扫过四周,捕捉着任何可能的信息。
他听到了风中传来的关于“北方尹将军”击退阴兵的零星议论。
他也感知到,越靠近人类聚集地,那种针对“鬼新郎”的警惕和敌意就越发明显。
几张粗糙的画着他大致形貌的通缉令,甚至贴在了一个废弃村落的残垣断壁上,落款是“镇邪司”。
他看着那张通缉令上糊在一起的猩红色块,丑得要死。
麻烦。
但他心中那点因身份带来的烦躁,在捕捉到尹淮声可能下落的线索时,平息了不少。
他知道,无论他们各自被随机赋予了多么离谱的身份,陷入何种看似绝境的困境,最终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汇合。
这是无数次生死与共积累的信任和默契。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北方,找到尹淮声。
那个家伙的脑子,一定能更快地理清局势,找到破局的关键,以及……其他失散同伴的下落。
沈赤繁调整方向,不再犹豫,如同一道红色的幽灵,向着北方军营的方向,无声无息地飘去。
戒备森严?于他而言,不过是需要多绕点路、多避开些眼线的小麻烦而已。
——
北疆军营,中军大帐。
烛火摇曳,映照着尹淮声娃娃脸上略显疲惫的轮廓。
他刚部署完新一轮的防御,正对着一幅简陋的地图凝神思索。
突然,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苍蓝色的眼眸转向帐内最阴暗的角落,那里,阴影仿佛活物般蠕动了一下。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甚至连温度的变化都微乎其微。
但尹淮声就是知道,他来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看着那片阴影。
下一瞬,仿佛是从水墨画中浸染而出,一道穿着繁复血红婚服的身影,由虚幻到凝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黑发如瀑,垂至腰际,衬得那张脸愈发惨白得不似活人,唇色却嫣红如血,妖异刺目。
那双被猩红薄纱遮盖的眼眸,精准地“落”在尹淮声身上,带着熟悉的审视感。
尹淮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在那身极其扎眼的大红婚服上停留片刻,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因战事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不少。
“哟。”他语调带着戏谑,“难得看你这么……喜庆。”
白发的少年将军歪了歪头,娃娃脸上的笑容纯良又欠揍。
沈赤繁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着冰冷的低气压。
尹淮声不但不怕,反而起身,饶有兴致地围着沈赤繁转了一圈,目光在那华美的刺绣、宽大的袖摆上流连,嘴里啧啧有声:“瞧瞧这做工,这料子……纯白世界在服装道具上倒是从不吝啬。”
“饭饭啊,”他的语气充满了好奇,“这是要和谁结婚啊?哪家的新娘子……或者新郎子,这么有福气?”
他刻意在“福气”二字上加了重音。
沈赤繁周身的气温似乎又降了几度,声音凉飕飕的:“不存在鬼新娘。”
“而我的聘礼……”沈赤繁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穿透猩红的薄纱,落在尹淮声脸上,“准备给你。”
尹淮声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似乎没想到沈赤繁会接这茬。
他眨了眨苍蓝色的眼睛,看着沈赤繁那即使被红纱遮眼也依旧能感受到的“死亡注视”。
随即,更大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带着点狡黠和毫不掩饰的愉悦。
“聘礼给我啊?”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轻快得上扬,带着点受宠若惊的夸张,“可以啊,我收了。”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凑到沈赤繁面前,仰着脸,笑眯眯地拖长了语调,声音压低,带着点暧昧的气音。
“娘子——?”
这一声“娘子”叫得是千回百转,理直气壮,毫不客气地反客为主,也将沈赤繁的“聘礼”彻底堵了回去。
沈赤繁:“…………”
他就知道。
这家伙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杆子就能顺着爬到天上去。
沈赤繁懒得跟他在这种无聊的话题上纠缠,横了他一眼,直接切入正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其他人,有消息么?”
尹淮声见好就收,懂得适可而止是维持良好友谊的关键——虽然不知道沈赤繁清不清楚。
他走回沙盘旁,指尖点了几个位置。
“上仙在皇城天牢,我这边收到风声,错金弈应该已经注意到他了,以他的手段,捞人出来问题不大。”
“天枢的位置有点模糊,似乎在皇城附近的村镇,有阴阳眼的传闻,但还没确认。”
“无间客情况可能不太好,在水牢,具体哪个水牢还在查。”
“绝天在皇城羽林卫,位置明确,但目前被看得紧,动弹不得。”
“夜刑……暂时没线索,估计还是老本行。”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显然即便在军务缠身的情况下,也从未停止过收集和分析同伴的情报。
沈赤繁静静听着,猩红的目光落在沙盘上,将那几个点记在心里。
“饭饭啊,”尹淮声突然转了话题,语气带着熟悉的戏谑,娃娃脸上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你可是整整迟到了一天。”
“恭喜,看来又被‘特别关照’了。”
沈赤繁:“…………”
他冷笑一声,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情。
他看了眼尹淮声,隔着红纱,尹淮声看不清沈赤繁眼里是什么情绪。
“一天时间,你速度倒快。”沈赤繁淡淡道。
尹淮声脸上笑容扩大,带着点小得意:“进来的时候,封印还没完全生效,有那么一瞬间的间隙,感知到了其他人的大致方位和状态,趁机交流了几句最基本的情报。”
他摊了摊手,语气无奈又带着调侃:“谁知道某个人和睡着了一样,怎么叫都没反应——原来真的是在棺材里睡死过去了。”
“有趣的说法。”沈赤繁冷淡评价,“但这次笑话很冷。”
尹淮声被他噎了一下,眨了眨眼:“…………那我下次改进,争取让娘子您听得舒心?”
沈赤繁直接无视了他后半句的称呼,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他关于改进笑话的“承诺”。
随即,他又突然问,视线转向沙盘上代表北方蛮族和阴兵势力的黑色旗帜:“你呢?”
他问的是尹淮声这边的烂摊子——老弱残兵,内外交困,防线岌岌可危。
尹淮声笑了笑,苍蓝色的眼眸里闪过锐光:“暂时还撑得住。”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沈赤繁,“你这位鬼新郎的身份,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比如去吓唬吓唬对面那些不听话的阴兵,或者帮我去拜访一下蛮族那位总喜欢夜袭的主将?”
他语气轻松,甚至还眨巴着眼睛看着对方,满脸写着“我受委屈了压力好大你要帮帮我”。
沈赤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尹淮声笑容不变,补充道:“当然,聘礼我收了,帮你找其他人也是分内之事,娘子不必客气。”
沈赤繁懒得再纠正他的称呼,只是冷冷地扔下一句。
“坐标。”
尹淮声立刻报出一个蛮族先锋营地的具体位置。
红色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帐内,尹淮声看着沈赤繁消失的地方,摸了摸下巴,低声轻笑。
“脾气还是这么差……不过,这身打扮,确实挺好看的。”
他心情颇好地坐回案前,继续研究他的地图。
有沈赤繁在暗处行动,他肩上的压力,瞬间轻了不少。
界主之间的信任与协作,从来不需要过多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