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黎戈?”(2/2)
再次睁开时,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似乎有微光流转。
他看向山谷深处,眉头微微蹙起。
“有很多……影子。”他轻声说,“很密集,在移动。不是散乱的,有队形。”
他伸手指向山谷中几个特定的方位:“那里,那里,还有山谷深处……阴气特别浓,像是有……大家伙。”
沈赤繁覆眼的红纱顺着夏希羽指的方向“看”去。
虽然他看不到具体的“影子”,但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几个方位传来的、远超普通阴兵的凝聚而强悍的阴气波动。
那感觉,有点像皇陵里遇到的帝王亡魂,但更加暴戾,充满了征伐之气。
是阴兵中的将领?
还是……别的什么?
“能判断大致数量和行进方向吗?”沈赤繁问。
夏希羽努力集中精神,眼中的微光更盛,甚至瞳孔边缘开始浮现几乎看不见的破碎纹路。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说道:“很多,起码上万。方向……是朝着山谷东边出口去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东边出口,出去之后,就是一马平川,可以直插北疆防线的侧翼和后方。
尹淮声的判断完全正确。
“有发现……特别的存在吗?”沈赤繁意指黎戈。
夏希羽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困惑:“没有感觉到熟悉的魔气。但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这些阴兵。”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一张很大的……网。”
沈赤繁沉默。
黎戈可能并不在现场,而是通过某种方式远程操控。
或者,他隐藏得很深。
“靠近些。”沈赤繁做出决定。
光在谷口观察不够,他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最好是能抓到一两个“舌头”。
夏希羽没有异议,只是小声提醒:“小心点,我感觉里面很危险。”
沈赤繁不置可否,率先向山谷内潜去。
夏希羽紧跟在他身后。
这一次,沈赤繁刻意放慢了速度,确保夏希羽能跟上。
山谷内的地形比从外面看更加复杂,怪石嶙峋,岔路众多。
阴气也越发浓郁,几乎形成了淡淡的灰色雾气,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待久了,恐怕会直接生命力枯竭。
凭借着沈赤繁对阴气的敏锐规避和夏希羽阴阳眼的指引,两人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几波巡逻的阴兵小队,逐渐深入山谷腹地。
越往里走,阴兵的密度越高,甚至能看到一些体型庞大、由无数骸骨拼凑而成的战争巨兽,在阴气的驱动下,沉默地行走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夏希羽的脸色越来越白,不仅仅是体力消耗,更因为近距离接触如此浓重的死气和怨念,对他的精神也是不小的负担。
他偶尔会停下,低声念诵几个模糊的音节,眼中破碎的纹路若隐若现,似乎在动用言灵的力量稳定自身状态。
沈赤繁每次都会停下来等他,心里更加确认,夏希羽这个身份的debuff可能很偏向死亡。
就在他们潜伏到一处能够俯瞰下方一片相对开阔洼地的高坡时,夏希羽突然猛地拉住了沈赤繁的衣袖,低呼:“看那里!”
沈赤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下方的洼地中,赫然矗立着一座临时搭建的、以黑色巨石垒成的简陋祭坛。
祭坛周围,站立着八名身披重甲、气息堪比皇陵帝王亡魂的阴兵将领。
而祭坛的中心,悬浮着的,正是那枚他们遍寻不获的——阴帝玉玺。
玉玺散发着幽幽的乌光,磅礴的阴气如同旋涡般以它为中心缓缓旋转,连接着下方的祭坛和周围的八名将领。
更令人心惊的是,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色能量流,正从山谷四面八方汇入玉玺之中,仿佛在为其充能,或者在酝酿着什么。
而在祭坛旁,一道身影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
那人穿着一身玄底紫纹的宽大袍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
身姿挺拔,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慵懒,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魅。
虽然看不到正脸,但那熟悉的身形,那周身萦绕的毫不掩饰的精纯魔气……
沈赤繁覆眼的红纱下,瞳孔骤然收缩。
夏希羽也屏住了呼吸,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道身影,用几乎只有气声的音量,难以置信地喃喃。
“……黎戈?”
——
与沈赤繁他们分开后,苏渚然一行人的马车低调而迅速地驶向皇城。
车厢内,气氛依旧凝重,但更多了一种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苏渚然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速运转,推演着东西两线可能出现的战局,以及皇城内需要立刻着手安排的各项事宜——粮草调配、兵员补充、舆论控制、以及……对可能存在的“黎戈”内应的排查。
曲微茫依旧静坐,银眸微阖,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皇陵一行,尤其是“镜像”和“门”的线索,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疑虑和探究。
墨将饮则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吞噬了过多的高质量阴魂,力量增长的同时,也放大了他灵魂中的偏执和混乱。
他时而盯着车厢的某处阴影露出诡异的笑容,时而用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身下的坐垫,呢喃着黎戈的名字。
玄衡渡最为安静。
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黝黑的眼眸望着窗外,没有任何表情。
他那“前朝暗卫统领”的身份,如同一层迷雾,笼罩在他身上。
马车顺利进入皇城,直接驶入了已被谢流光完全控制的皇宫。
谢流光早已接到消息,在金銮殿旁的偏殿等候。
他一身戎装,金发耀眼,橙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压抑的战意。
看到众人进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情况如何?”他直接问道,目光扫过众人,在玄衡渡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没多问。
苏渚然简要将皇陵所见和北疆的推断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黎戈可能未死并掌控阴兵、以及西路敌军可能突袭的危机。
“那家伙……”谢流光舔了舔嘴唇,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爆发出更强烈的兴奋,“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正好手痒得很!”
他看向苏渚然:“需要我做什么?带兵去西路堵截吗?”
苏渚然摇头,神色凝重:“不,绝天,你的任务更重要。皇城,以及陛下,绝不能有失。”
“我怀疑,黎戈既然能操控阴兵,未必没有在皇城内埋下暗棋。你要确保皇宫和京畿地区的绝对安全,同时,整军备战,随时准备支援北疆或应对其他方向的变故。”
他将一份早已拟好的手令交给谢流光:“这是调兵手谕和物资调配清单,你立刻去办。城防需要进一步加强,尤其是针对阴气侵蚀和鬼物渗透的防护。”
谢流光接过手谕,虽然不能立刻上前线让他有些失望,但守护大本营和随时准备投入更大战场的重要性他也明白。
他重重一拍胸膛:“放心!有我在,皇城稳如磐石!我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捣乱!”
他雷厉风行,立刻转身出去布置了。
苏渚然又看向曲微茫:“上仙,钦天监那边,还需要你坐镇。密切关注星象气运变化,尤其是与阴气、魔气相关的异动。另外,看看能否推演出西路敌军更具体的动向,或者黎戈可能的位置。”
曲微茫微微颔首:“可。”
“无间客。”苏渚然转向墨将饮,“皇城内的阴气节点,以及可能潜伏的鬼物,交给你排查清理。允许你……适量‘进食’。”
墨将饮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舔了舔苍白的嘴唇,阴森一笑:“好。”
最后,苏渚然看向一直沉默的玄衡渡,语气带着探究:“夜刑,你对前朝秘辛和皇陵‘门’后的了解,至关重要。我需要你仔细回忆,任何碎片信息都可能影响大局。另外,皇室的档案库和秘藏,或许也需要你协助辨识。”
玄衡渡黝黑的眼眸看向苏渚然,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可。”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苏渚然独自一人走到殿外,看着夕阳下巍峨却又透着暮气的皇城建筑,轻轻吐出一口气。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都已就位。
对手,可能是他们曾经最熟悉的同伴之一。
这场仗,不好打。
但,唯有走下去。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温润的白日扇坠,眼中闪过一丝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