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我们很心疼你,小止。”(1/2)

山谷,尘埃渐定。

沈赤繁维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周身那原本凛冽的阴煞之气,此刻化作了涓涓细流,温和而持续地注入黎戈体内,抚平着反噬带来的每一丝痛楚与混乱。

冥婚契约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将两人的灵魂浅浅相连。

通过它,沈赤繁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黎戈魔魂的震颤、经脉的损伤,以及那深藏在玩世不恭表象下几乎要被疯狂与痛苦淹没的疲惫。

黎戈闭着眼,长睫安静地垂落,仿佛真的睡着了。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逐渐平稳下来的气息,证明他还清醒着,只是放弃了无谓的抵抗,任由沈赤繁的力量在他体内游走修复。

过了许久,直到沈赤繁确认黎戈体内最危险的反噬浪潮已经被遏制,暴走的魔元也重新归于掌控,他才缓缓直起身。

那些缠绕在黎戈关节处的血色丝线并未散去,但不再是为了禁锢,而是如同温顺的藤蔓,依旧连接着两人,并继续传递着平和的能量。

沈赤繁覆眼的红纱“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黎戈的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但眉宇间那股濒临崩溃的痛苦之色已然褪去,只剩下深深的倦怠。

他动了动手指,似乎想撑着地面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又无力地躺了回去。

沈赤繁伸出手,直接握住了黎戈的手腕——之前被他扣住,现在依旧冰凉的那一只。

他略微用力,将人从冰冷的地面上拉了起来。

黎戈借着他的力道坐起,却因为虚弱和不适,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沈赤繁另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肩膀,稳住了他的身形。

两人此刻的距离依旧很近,黎戈半靠在他身上,墨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有几缕滑落,擦过沈赤繁大红婚服的袖摆。

黎戈抬起眼,暗紫色的眸子因为虚弱而显得雾气蒙蒙,少了平日里的锐利与风流,多了几分真实的脆弱。

他看了沈赤繁一眼,没说话,只是任由对方扶着,慢慢调整着呼吸。

夏希羽处理完周围的阴气残余,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沈赤繁,又看了看靠在他身上、难得安静又狼狈的黎戈,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问道:“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带回皇城?”

沈赤繁沉默了一下。

带回皇城是必然的。

但以黎戈现在的状态,以及他身上那明显的魔气和刚刚试图融合战场残魂的疯狂举动,直接出现在皇城,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麻烦。

尤其是谢流光那个战斗狂,看到“死而复生”还立场不明的黎戈,很难说会不会直接动手。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先弄清楚,黎戈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急。”沈赤繁开口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对着黎戈时,那份冰冷似乎掺入了一丝丝的缓和,“先找个地方。”

他需要确保黎戈的状态稳定,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且不受打扰的环境来“审问”。

夏希羽了然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这片山谷经历了山峰倾颓和大战,地形改变,阴气紊乱,但反而形成了一些天然的屏障和隐蔽角落。

“往东边走,那边有个背风的岩洞,我之前侦察的时候注意过,还算干净,阴气也相对稀薄。”

沈赤繁微微颔首,扶着黎戈,示意夏希羽带路。

黎戈没有反抗,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

他被沈赤繁半扶半抱着,脚步有些虚浮地跟着移动。

那身玄底紫纹的袍服破损处更多了,沾满了尘土和零星的血迹,看上去颇为凄惨,却奇异地无损他那张脸的俊美,反而添了几分战损的颓靡美感。

夏希羽说的岩洞不远,入口隐蔽在一丛枯死的灌木后,里面空间不大,但足以容纳三五人,地面是干燥的岩石,没有积水或明显的污秽。

沈赤繁将黎戈扶到洞内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壁旁,让他靠着石壁坐下。

黎戈一坐下,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闭着眼,头微微后仰,抵着冰冷的岩石,胸膛起伏略显急促。

沈赤繁在他面前蹲下,覆眼的红纱平视着他。

他没有立刻开口询问,而是再次伸出手,搭在黎戈的手腕上,分出一缕阴煞之气,仔细探查他体内的情况。

反噬的内伤不轻,经脉有多处裂痕,魔元震荡未平,灵魂层面也有消耗过度的迹象。

但好在没有更严重的,比如被不可控力量侵蚀或灵魂缺损的问题。

那些试图融合的战场残魂,在沈赤繁的强行打断和后续安抚下,大部分已经消散,只有少量最精纯的阴气被黎戈的魔元吸收,反而成了些许补益——虽然过程凶险无比。

确认暂无大碍后,沈赤繁收回手。

“说吧。”他开口,声音在狭小的岩洞中显得格外清晰冰冷,“假死。玉玺。阴兵。为什么。”

言简意赅,直奔核心。

黎戈依旧闭着眼,闻言,嘴角却扯出一个带着嘲讽的弧度。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无烬,你还是这么直接……一点铺垫都没有。”

他缓缓睁开眼,暗紫色的眼眸对上了那片猩红薄纱。

这一次,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疯狂、挑衅或慵懒的笑意,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复杂的晦暗。

“如果我说,”黎戈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平静,“我不是假死呢?”

沈赤繁周身气息一凝。

“系统判定,做不了假。”沈赤繁冷静地指出铁律。

“是啊,系统判定……”黎戈低笑一声,那笑声干涩而空洞,“所以,我当时……确实死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极其不愉快甚至恐怖的事情,眼神有瞬间的失焦。

“那个地方……”黎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暗紫色的眼眸深处似乎还残留着极少的被强行压下的惊悸,“很白,白得刺眼。”

“到处都是光,那种……没有温度、没有源头,只是单纯存在的光明。”

“但奇怪的是,明明亮得过分,视野里却总像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的。周围的东西,明明近在咫尺,轮廓却模糊不清,像蒙了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纱。”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扣着身下冰冷的岩石。

“我想找出口,或者任何边界,但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景色都一模一样,无边无际。”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在注视我。不是具体的某个方向,而是无处不在,如同那个空间本身在‘看’着我。”

黎戈的声音很平淡,好像在讲述别人的经历,但沈赤繁和夏希羽都能听出那平淡之下复杂情绪。

“我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时间感是完全混乱的。但根据后来恢复的一些碎片感知推算,最起码……有五百年的流逝感。”

黎戈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干涩得如同龟裂的土地。

“你知道那地方有多安静吗?绝对的死寂。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心跳之外的任何声音。我连自己的呼吸声,都仿佛被那片白吞噬了。”

“在那无处不在的注视下,我甚至不敢多自言自语,怕引来更不好的东西……只能偶尔,在快要被寂静逼疯的时候,用最低的气音,对自己说一两个字,证明我还存在。”

五百年。

绝对的孤独。

无声的监禁。

无处不在的窥视。

沈赤繁覆眼的红纱下,唇线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夏希羽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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