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他碰了你。”(2/2)

他微微摇头,声音清晰:“军心乱便可。杀孽过重,血气冲天,恐助长阴邪,亦为枉死城添砖加瓦。”

沈赤繁了然。他看向兴奋的谢流光,冷声道:“够了。”

谢流光正杀得兴起,闻言有些不悦,鞭子卷碎一个逃跑的百夫长,嘟囔道:“啧,没劲。刚热完身……”

但他虽然好战嗜杀,却并非完全不听指挥。

见沈赤繁和苏渚然都示意停手,而且联军已经彻底崩溃,四散逃窜,再无战意,他也悻悻地收了鞭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迹。

“收兵,清点战场,救治伤员,追击三十里即可,不必穷追。”苏渚然下达指令。

羽林卫将领领命而去。

一场原本可能胶着惨烈的防御战,在界主们不讲道理的强势介入下,竟在一天之内,以联军统帅被斩、指挥节点被毁、十万大军溃散告终。

消息传回皇城,朝野震动,民心稍安。

而其他三路的敌军,似乎也因西域联军迅速溃败而攻势暂缓,转为观望。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映照着战场上的断戟残旗和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泊。

沈赤繁等人没有停留,将后续事宜交给赶来的朝廷官员,便策马返回皇城。

回到那处作为据点的府邸时,已是华灯初上。

院子里很安静,与前线的血腥厮杀仿佛两个世界。

沈赤繁刚踏入后院,就听到一阵低低的交谈声,带着点亲昵。

月光下,黎戈披着一件墨色的外袍,懒洋洋地靠在一张竹制躺椅上,脸色比白天好了些,但依旧没什么血色。

墨将饮就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

他依旧是一身阴郁的黑衣,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浓重,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鬼气。

但他此刻的状态,似乎比在皇陵时要“稳定”很多,至少那些鬼气不再狂暴地试图吞噬周围的一切。

他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剥一盘松子。

苍白修长的手指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将剥好的松子仁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个白玉小碟里。

黎戈时不时瞥他一眼,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

“小墨啊。”黎戈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磁性,“你这服务态度,可比某些人强多了。”

他意有所指。

墨将饮剥松子的手顿了顿,抬起阴郁的黑眸,看了黎戈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剥。

只是周身那黑色的鬼气,似乎微微翻涌了一下。

黎戈也不在意,拿起一颗剥好的松子仁丢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

“还是你会享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沈赤繁覆眼的猩红薄纱“看”着软榻上慵懒如猫的黎戈,以及旁边安静剥松子的墨将饮。

黎戈闻声转过头,看到沈赤繁,暗紫色的眼眸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笑道:“哟,夫君回来了?战事可还顺利?”

他特意加重了“夫君”二字,带着明显的调侃。

沈赤繁没理他,目光落在墨将饮身上。

墨将饮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停下了剥松子的动作,阴郁的黑眸死死盯住了沈赤繁。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黑色鬼气如同受惊的毒蛇般昂首,对着沈赤繁散发出冰冷的敌意。

沈赤繁覆眼的红纱转向他,周身阴煞之气自然流转,将那股敌意轻易化解,声音冰冷:“无间客。”

墨将饮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是警告,又像是别的什么。

黎戈见状,忽然轻笑出声。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墨将饮面前那碟松子仁,对沈赤繁道:“你看,小墨多贴心,知道我受伤需要补脑,特意给我剥的。”

他又看向墨将饮,语气带着点哄小孩般的戏谑:“小墨,剥了这么久,手酸不酸?来,哥哥给你揉揉?”

说着,他真就伸出手,要去抓墨将饮那苍白冰凉的手。

墨将饮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了手,同时狠狠瞪了黎戈一眼。

黎戈笑得更加开怀,仿佛逗弄墨将饮是件极有趣的事。

沈赤繁看着这两人之间古怪又透着病态亲密的互动,蹙了一下眉。

墨将饮对黎戈的态度,从某几次副本后,就开始变得特殊。

他们都知道,是——“食欲”。

食欲食欲,食与欲。

在纯白世界时便是如此。

如今黎戈“死而复生”,身上带着秘密和隐患,墨将饮这种偏执阴郁的性格,其反应更加难以预测。

“你伤势如何?”沈赤繁将目光转回黎戈,直接问道。

“好多了。”黎戈拍了拍胸口,虽然动作牵扯到内伤让他微微蹙眉,但语气轻松,“错金弈找的医官不错,药也够苦。就是整天躺着,骨头都快生锈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赤繁:“西域那边解决了?”

“嗯。”沈赤繁言简意赅,“绝天杀的。”

黎戈挑眉:“那金毛狗肯定很开心吧?”他能想象谢流光在战场上的疯魔样子。

沈赤繁没回答,算是默认。

“那你接下来要去北疆找军火库?”黎戈又问,仿佛早就猜到。

沈赤繁:“嗯。”

黎戈沉默了一下,暗紫色的眼眸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忽然道:“小心点。那个声音……虽然暂时被你的契约压制,但我能感觉到,祂很关注北疆那边。”

“那里的阴气和死亡,对祂吸引力很大。”

沈赤繁看了他一眼:“知道。”

“还有,”黎戈转回头,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少见的认真,“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别硬撑。”

“我虽然现在是个半残废,但脑子还没坏。需要的时候,叫一声。”

沈赤繁覆眼的红纱静静“看”着他,片刻后,才道:“管好你自己。”

黎戈嗤笑一声,重新瘫回软榻,挥挥手:“行了行了,快去吧,别在这碍眼。”

“记得替我跟军火库问好,顺便问问他,知不知道他搭档被我拐了。”

沈赤繁:“…………”

他没再说话,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口。

墨将饮直到沈赤繁离开,周身紧绷的敌意才缓缓散去。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剥那盘松子,只是动作比之前更快,更用力,仿佛在发泄什么。

黎戈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低声笑道:“小墨,你好像很不喜欢无烬?”

墨将饮剥松子的手猛地一用力,一颗松子壳直接被他捏成了粉末。

他抬起头,阴郁的黑眸直直看向黎戈,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偏执的寒意。

“他碰了你。”

黎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就为这个?”

墨将饮不答,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的占有欲和阴郁几乎要溢出来。

黎戈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墨将饮的头发。

墨将饮身体又是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眼神更加阴郁难测。

“傻子。”黎戈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复杂的情绪,“有些事,没那么简单。”

“我现在……算是被他绑住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这样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墨将饮抿紧苍白的唇,没再说话,只是周身的鬼气,翻涌得更加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