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便斩了这幕布,如何?”(2/2)
“既然如此,你待如何?”沈赤繁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袖手旁观,静观其变?还是……亲手打破这镜花水月?”
他需要知道曲微茫的选择。
这将决定他们后续的所有计划,以及是否需要调整对曲微茫的“应对策略”。
静室内,长久的寂静。
只有星砂流转的微光,在曲微茫清冷的银眸中投下变幻的光影。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却带着一种更加不容置疑的决断。
“本座会看。”
“看到最后。”
“若此局,果真为另一场《浮生掠影》……”
他顿了顿,银眸深处,仿佛有极寒的剑光一闪而逝。
“便斩了这幕布,如何?”
斩了幕布!
不是掀翻棋盘,而是直接斩断支撑这出戏的幕布。
这意味着,曲微茫很可能在计划着某种更具破坏性,甚至可能直接与副本核心规则乃至纯白世界规则对抗的行动。
沈赤繁覆眼的红纱下,瞳孔微缩。
这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以曲微茫的经历和如今的道心,他确实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愤怒,不憎恨,只是冷静地做出最符合他当下认知与心境的“处理”方式。
沈赤繁问得简洁:“有把握?”
“未知。”曲微茫回答得同样干脆,“然,值得一试。”
他在评估风险与收益。
显然,在他眼中,撕破可能的虚假,触碰更深层的真相,其“收益”大于可能带来的未知风险。
即使那风险可能包括与同伴的目标产生冲突,甚至危及自身。
沈赤繁再次陷入沉默。
他在快速权衡。
曲微茫的计划,无疑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
可能会打乱他们现有的步骤,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甚至可能将所有人都卷入更危险的境地。
但是……
从另一个角度看,如果这个副本世界真的隐藏着更深的虚妄,如果“门”背后真的是更大的陷阱或秘密。
那么曲微茫这种近乎“掀桌子”的做法,或许反而是打破僵局,逼出幕后黑手的最有效方式。
高风险,也可能伴随高收益。
而且,他了解曲微茫。
一旦这位上仙做出了决定,几乎无人能更改。
强行阻拦或对立,只会导致更糟糕的结果,甚至可能真的让曲微茫走向与他们彻底背道而驰的道路。
与其如此……
沈赤繁心中迅速有了决断。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需要什么?”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尽可能将事态控制在可影响的范围内,并为可能的结果做好准备。
曲微茫似乎没料到沈赤繁会这么快接受,甚至问出这样的问题。
银眸中闪过极淡的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
“时机。”曲微茫道,“待枉死城现,阴阳逆乱,镜像最显之时。”
他要等,等到这个副本“生”与“死”的界限最模糊、镜像最清晰的关键节点。
那时,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沈赤繁立刻明白了。
枉死城,支线任务二,十万怨魂的归宿,也是这个副本“死亡”面的核心体现。
苏渚然之前的计划,就是尽快解决枉死城,切断“声音”的食源。
现在看来,他们不仅要去解决枉死城,还要将其作为引出更深层真相,配合曲微茫行动的“契机”。
“明白了。”沈赤繁道,“我们会推进枉死城之事。”
“另外,”他顿了顿,补充道,“阡歾醒了,状态不稳,但知道一些事。”
这是在提醒曲微茫,黎戈可能是一个变数,也可能是一个助力。
毕竟,黎戈同样经历过非人的折磨,接触过那诡异的“声音”,对“死亡”与“恶意”有更直接的体会。
而且,他修仙的出身,或许能理解曲微茫某些层面的想法。
曲微茫银眸微动。
“阡歾……”他轻声念出这个代号,语气没什么变化,“他之道,与魔为伍,与死相邻。”
“此番际遇,或使他看得更清,亦或……陷得更深。”
“既是变数,便纳入考量。”
他没有说更多,但意思很明显。
黎戈的情况他知道了,会作为因素之一纳入自己的推演和计划。
该问的问了,该确认的也确认了。
沈赤繁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虽然这答案意味着更大的麻烦和风险。
但至少,他知道了曲微茫的大致方向和底线,也明确了接下来团队需要配合的重点。
“保重。”
沈赤繁最后吐出两个字,便打算离开。
既然话已说完,便无需再多停留。他需要立刻回去,将情况告知苏渚然和尹淮声,调整后续计划。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静室内,曲微茫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清冷平淡,却比之前多了点其他意味。
“无烬。”
沈赤繁脚步微顿。
“你之冥婚……”曲微茫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契约特殊,或可固魂定念。对阡歾而言,未必是坏事。”
沈赤繁:“…………”
他嘴角微抽。
怎么连曲微茫都提这个?
“但,”曲微茫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情之一字,最易扰心乱道。你之道,在于破灭与规则。”
“莫要……自陷樊笼。”
他这是在提醒沈赤繁,冥婚契约或许对稳定黎戈的状态有用,但沈赤繁自己要保持清醒,不要被这种强制性的“关系”影响本心。
尤其是不要产生不必要的、可能干扰判断和道路的情感牵绊。
沈赤繁:“………………”
他看上去是这种那么容易陷入感情的人吗?
还是那么容易对人动心爱上别人的人?
他答道,声音冷硬:“我知道。”
他当然清楚。
他对黎戈,更多是基于同伴责任、局势利用以及对黎戈所遭受痛苦的补偿心理。
至于其他更复杂的……
他暂时没空,也没兴趣去深究。
麻烦已经够多了。
感情更是烦上加烦的东西。
他完全不需要。
“如此便好。”曲微茫漠然道,“去吧。”
哄小孩还是唤狗?
沈赤繁蹙眉,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但没多说什么,在门口又站了几秒才消失不见。
静室内,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寂静。
曲微茫依旧端坐蒲团之上,银眸重新阖上。
只是,那清冷如冰封湖面的脸上,掠过无奈。
这些同伴……
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无烬看似冷硬,实则护短,且容易因责任而卷入过深。
阡歾看似风流恣意,实则偏执易走极端,此番劫难后心性更难预料。
错金弈谋算深远,但掌控欲过强,易被棋局本身所困。
绝天嗜战成狂,心性不稳,是为双刃之剑。
军火库智计超群,却也同样心思深沉,且与无烬羁绊过深,易受其影响。
天枢看似懵懂,然言灵涉及因果,其心难测。
无间客阴郁偏执,对阡歾执念深重,是为隐患。
夜刑沉默寡言,前尘未尽,立场微妙。
再加上一个苏醒后敌友难辨、规则莫测的主系统,以及潜伏在副本深处、以恶意与死亡为食的诡异“声音”……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乱了。
而他,青尘上仙,无情道大成者,本应是最超然物外、最不受羁绊的那一个。
可为何……
还是会感到一丝丝丝的、极其极其轻微的、连他自己都几乎要忽略的……
牵挂?
是因为那场醉酒后模糊的倾诉?
是因为那场合力对抗主神后的狼狈?
还是因为在漫长岁月里,一次次并肩作战、生死交付后,留下的无法彻底抹去的印记?
无情道,并非绝情道。
只是将情感剥离、控制、升华,使之不再成为影响判断与行动的障碍。
但“存在”本身,与同伴之间的“联系”本身,作为一种客观事实,依旧会被纳入考量。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冷的静室中凝成一道白雾,随即消散。
或许,他最终的选择,不仅仅是为了验证某个关于世界虚实的冰冷猜想。
或许,也隐含着那么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望。
期望这一次,结局会有所不同。
期望他挥剑斩去的,真的只是虚妄的幕布,而非又一次……珍视之物的残影。
银眸再次睁开,望向模拟的星空。
这一次,那冰冷清澈的眼底深处,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像是下定决心后,燃烧起的,极寒的火焰。
他重新沉浸入推演与准备之中。
既然决定了要“斩幕布”,那么,就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需要计算枉死城显现,阴阳逆乱的最佳时机。
需要推演斩破“镜像”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与规则反噬。
需要评估那“声音”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幕后黑手会如何应对。
也需要……为那些可能被卷入风暴中心的同伴,留下一点余地。
虽然他嘴上说着“情字扰心”,但行动上,却不由自主地开始为最坏的情况,谋划退路。
这大概就是口是心非吧(感慨)
界主多多少少都带点傲娇属性。
在无限流里,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