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枉死城,要现世了!(1/2)
黎戈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太清楚在纯白世界那种鬼地方,“感情”是多么奢侈又脆弱的东西。
界主之间的信任与羁绊,是无数次背靠背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用血与命浇筑的坚固壁垒,但那和情爱是两码事。
他对沈赤繁……
黎戈闭上眼,任由思绪陷入回忆。
是沈赤繁将他从那种濒临失控的疯狂边缘拉回来的。
用最蛮横的方式,扣住他的脖颈,打下契约烙印,甚至咬破他的脖子,以血为媒,完成那场荒诞的仪式。
那一刻,他在剧痛、反噬和骤然降临的束缚中,感受到的是什么?
是愤怒,被冒犯的暴怒。
是荒谬,对“冥婚”这种形式的嗤之以鼻。
以及,连自己都来不及辨明的安心。
是的,安心。
就像在无边无际的白光海洋里即将彻底消散时,忽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拖回了有温度的人间。
即使这只手也带着锁链,但那意味着“存在”被确认,意味着他不是孤身一人沉沦在那片永恒的虚白里。
吊桥效应。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创伤后依赖。
黎戈在心中冷静地列出这些心理学名词。
他博览群书,精通人心(尤其是黑暗面),对这些理论烂熟于心。
在极端危险或痛苦的情境下,受害者对施救者或掌控者产生特殊的情感依赖或扭曲的好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人类心理防御机制。
更何况,沈赤繁不仅“救”了他,还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在他灵魂最脆弱的时候,打上了专属的标记,切断了他与那诡异“声音”更深的联系。
这简直是为那些心理效应量身定做的温床。
他依赖沈赤繁的力量来压制伤势,稳定魂体。
他需要契约的束缚来对抗那“声音”潜在的侵蚀。
他甚至有点贪恋那份冰冷强硬背后的笨拙且稀有的“在意”。
比如,沈赤繁会因为他一句近乎无意识的“我好疼”而收敛杀意,笨拙地安抚。
比如,沈赤繁会喝掉他的药证明无害,虽然这行为本身蠢得可以。
比如,沈赤繁会因为他运转魔气产生滞涩而主动出手梳理,动作带着小心的谨慎。
这些细节,放在沈赤繁那个煞星身上,简直违和得要让他喊曲微茫来驱邪,却也刚好戳中了他此刻最脆弱的伤口。
他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不是敬畏,不是恐惧,不是利用。
是责任。
黎戈很清楚,沈赤繁对他,肯定也没有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
那个家伙脑子里装的大概只有任务、效率、麻烦、以及如何用最直接的手段解决问题。
冥婚估计也是沈赤繁在那种情况下能想到的最快速有效的控制与保护手段之一。
简单,粗暴,还有用嘞。
至于“夫君”“娘子”之类的称呼,更像是沈赤繁懒得纠正后,被他顺杆爬利用来调侃反击的工具。
所以,他此刻心中那些细微的波澜,那些因沈赤繁靠近而略微加速的心跳,那些因对方专注梳理力量时产生的宁静感。
不过是在极端情境催化下,基于求生本能、心理补偿机制以及对强大庇护者产生的复杂移情。
不是真的心动。
更谈不上喜欢。
他分的很清楚。
黎戈睁开眼,暗紫色的眸子里一片清明,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凉意。
他是魔尊,玩弄人心、洞察欲望是他的本能。
他看过太多因类似情境而产生的扭曲情感,最终在现实回归或压力解除后,迅速褪色、变质,甚至反目成仇。
他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可笑的境地。
沈赤繁是同伴,是现阶段必要的“锚点”和“约束者”,甚至可能是未来探索“门”与真相的重要战力与合作者。
但也就仅此而已。
等这个副本结束,等那“声音”的威胁解除,等他的灵魂彻底稳固。
这道冥婚契约,总会有办法解除或淡化。
届时,桥归桥,路归路。
他们依然是界主,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但不会再有“夫君”“娘子”这种荒诞的牵扯。
想通了这一点,黎戈感觉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和细微的纠结,也随之散去。
他重新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慵懒姿态。
只是,当他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时,指尖抚摸脖颈咬痕的动作,还是停顿了半秒。
随即,他嗤笑一声,收回手,扯过旁边的薄毯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睡吧。
养好精神。
两天后,还有硬仗要打。
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心理涟漪……
就当作是重伤未愈时,一点无伤大雅的后遗症好了。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
这两日里,皇城据点内的气氛紧绷如弦。
苏渚然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情报网络,甚至通过幼帝的名义,调阅了皇室秘档中所有与“枉死”“怨魂”“阴地”相关的记载,但关于枉死城的具体位置,依旧迷雾重重。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西方阴气汇聚之地”“战死之魂徘徊之所”,却没有任何确切坐标。
玄衡渡的副本记忆依旧残缺。
当沈赤繁再次询问时,这位前朝暗卫统领只是摇了摇头:“前朝与此相关的记载,或许早已被刻意抹去,或随末代君主殉葬,封于皇陵深处。”
没有线索。
枉死城像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和任务栏里的幽灵。
但外界的战火,却不会等待。
副本标签上那“战争”二字,正以前所未有的残酷姿态展露狰狞。
沈赤繁没有留在皇城空等。
他与谢流光、墨将饮三人,如同三柄出鞘的凶刃,在尹淮声的全局调度和苏渚然的后勤支持下,分赴除北疆外的三条岌岌可危的防线。
谢流光去了压力次之的南境,面对从十万大山涌出的阴兵。
他像是金色的狂雷,九龙鞭与挽天弓交相辉映,一人一骑,竟真如定海神针般,硬生生挡住了阴兵南下的洪流。
所过之处,鞭影与箭雨交织成死亡的罗网,将那些狰狞的怪物绞碎成漫天黑气。
他甚至杀得兴起,反推了数十里,逼得阴兵不得不暂时退入山林。
墨将饮则被派往局势最混乱的东海。
那里不仅有凶悍的倭寇,还有皮糙肉厚的巨型海兽。
墨将饮的“鬼气”对活物效果稍弱,但对海兽体内可能存在的阴性能量却有着侵蚀与吞噬效果。
他像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专挑海兽的薄弱处下手,以阴损诡谲的方式,配合当地水师,竟也稳住了战线,还猎杀了几头首领级海兽,引得倭寇船队不敢轻易靠岸。
而沈赤繁,去的是压力同样巨大的西域。
虽然联军主力已被击溃,但溃兵马匪,以及一些潜伏的阴兵残部依旧在广袤的西域土地上制造着混乱与死亡。
他来去无踪,专挑规模较大的匪帮和阴兵据点下手。
往往一夜之间,一个数千人的营寨便化为死寂,只留下满地干瘪的尸体和浓郁不散的阴气。
他们三人,以远超常理的个人伟力,硬生生在三条战线上,暂时遏制住了崩溃的势头,为大夏王朝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但战争的代价,触目惊心。
在赶往各处战场的途中,沈赤繁亲眼目睹了何为生灵涂炭。
官道两旁,流民如蚁,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他们之中,老弱妇孺倒毙路旁者不计其数,白骨露于野,无人收尸敛。
经过几座曾被攻陷又夺回的城池,更是满目疮痍。
残垣断壁间,尸骸堆积如山,散发着浓烈的腐臭。
野狗啃食着死人的残肢,乌鸦盘旋,发出不详的啼叫。
一些胆大包天的兵痞甚至做起了“发战争财”的勾当,暗中掳掠流民中的年轻男女,如同货物般贩卖。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沈赤繁覆眼的猩红薄纱下,神情依旧冰冷。
他见惯了死亡,无论是纯白世界还是现实,比这更惨烈的景象也并非没有。
但此刻,在这片被战争和诡异力量双重蹂躏的土地上,那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死亡气息、怨念、以及绝望,让他覆眼的红纱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内敛。
仿佛浸透了无数亡魂的鲜血与哀嚎,呈现出一种悠远而沉重的暗红。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这“鬼新郎”的身份,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自发地吸收转化着空气中弥漫的负面能量。
力量在缓慢增长,那份与死亡同源的能量,也似乎更深刻地烙印进了他的气息之中。
——直到那个清晨。
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沈赤繁刚清理掉西域最后一个成规模的阴兵据点,正站在一片尸骸之间,闭目感知着空气中阴气的流向。
突然,一股极其锐利磅礴的剑气,自遥远的皇城方向,冲天而起!
那剑气不针对某个人或某个点,而是针对所有人。
以钦天监为中心,呈一个圆形,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银白色的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彻灵魂的冰冷与锋利,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沈赤繁猛地睁开“眼”,覆眼的红纱霍然转向皇城!
这是清扫。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银白色的剑气涟漪扫过之处,无论是潜伏在阴影中的低阶鬼物,还是被阴气侵蚀神智的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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