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长崎的樱花与血(1/2)
汽笛声像是一头垂死的老牛,在长崎港的上空拖出了长长的尾音。
黑潮丸号终于靠了岸,跳板刚搭上,码头上那帮穿着黄狗皮的水警就吹着哨子冲了上来。
底舱里死了人,还是个日本浪人,这事儿不小。
趁着甲板上一片混乱,那个穿着破棉袄、满脸煤灰的“哑巴”,像是一滴不起眼的水珠,顺着人流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长崎的暮色里。
离了码头,萧辰找了个没人的暗巷,把那一身满是馊味儿的破棉袄扒了下来,随手塞进了垃圾桶。
他在路边的水龙头那儿冲了把脸,刺骨的冷水把脸上的煤灰和油泥一扫而空,露出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换上了一身从船上顺来的粗布和服,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长崎的春天来得早。街道两旁的樱花树已经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像是下雪一样,铺了一地。
路灯昏黄,电车叮叮当当地穿过街道,空气里飘着关东煮和烤鳗鱼的香味。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让萧辰觉得恶心。
几天前,奉天的北大营还在炮火里颤抖,沈阳城的街道上淌满了中国人的血。
可这儿呢?这里的娘们儿穿着花枝招展的和服,牵着孩子在树下散步;这里的男人坐在居酒屋里,喝着清酒,红光满面。
一张报纸随着风,啪嗒一声贴在了萧辰的小腿上。
他弯腰捡起来。
头版头条,一张黑白照片占了大半个版面。
照片上,几个关东军士兵站在沈阳的城头上,举着刺刀,刺刀尖上挑着一面膏药旗。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满洲大捷!皇军显赫战功!
萧辰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慢慢收紧。
“哎呀,真是太好了。”
旁边一个卖红豆糕的老太婆,看见萧辰手里的报纸,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她一边给客人包糕点,一边絮叨:“我家二郎就在满洲。
上个月寄信回来,说那边冷是冷了点,但支那人好对付得很,跟杀鸡似的。这不,昨天又寄回来一笔钱,说是给家里修房顶的。”
“是啊,听说满洲的土地肥得流油,以后咱们都能去那边开农场。”
买糕点的中年人也跟着附和,“这都是陛下的恩赐啊。”
萧辰把报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下水道里。
那团纸很快就被泔水泡烂了,就像那些烂在东北黑土地里的尸体。
这就是日本。
没有什么无辜的平民。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盏灯,甚至这老太婆手里卖的每一块红豆糕,都浸透了海那边的血。
他们用抢来的钱修房顶,用杀人换来的军饷买酒喝,然后心安理得地赞美着这场战争。
萧辰压了压斗笠的帽檐,转身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深处,挂着一个“铁”字的布帘子。
这是一家打铁铺,不做那种供在大名府里的名刀,只做菜刀、锄头,偶尔也帮浪人打几把杀人的家伙。
炉火烧得正旺,打铁的汉子光着膀子,那一身腱子肉油光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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