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冰痕实验(2/2)
多吉站在她身后,手放在紧急切断开关上。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白露的脸,随时准备在出现危险时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装置运行平稳,晶体发出的光芒稳定而柔和。白露的表情平静,只有微微颤动的眼皮显示她正在集中精神。
突然,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多吉立刻问。
“能量场中有干扰,”白露没有睁眼,“不是设备问题...是外部的。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多吉立刻警觉起来。他示意远处的扎西,扎西会意,带人开始在周围搜索。
几分钟后,扎西回来了,脸色凝重:“多吉老爷,我们在山谷北侧发现了新鲜的脚印,不是我们的。至少有三个人,装备专业,但没有靠近营地,只是在远处观察。”
“寻秘者?”多吉低声问。
“不确定,”扎西摇头,“脚印的方向显示他们是从更高海拔下来的,可能是从圣地那边过来的。”
圣地。贡布大长老,或者其他“雪山之民”的族人。
多吉看向白露,她还在连接状态,似乎没有受到干扰。他做出决定:“加强警戒,但不要主动接触。只要他们不靠近,我们就不行动。”
“是。”
扎西离开后,多吉的目光重新回到白露脸上。她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平静,而是有了一种...专注的紧张。她的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在无声地念叨什么。
“宝宝?”多吉轻声唤她。
没有回应。白露完全沉浸在了连接中。
装置的光芒开始变化,从稳定的蓝色变成了脉动的蓝白色,节奏越来越快。多吉握紧了切断开关,准备随时行动。
就在这时,白露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很怪——不是平时的清明理性,也不是情感恢复后的温暖,而是一种...空洞的遥远。她看着多吉,但又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
“母亲...”她喃喃道。
多吉的心跳骤停:“宝宝?你看到什么了?”
“她在这里,”白露的声音飘忽不定,“在能量场里...她留下了信息...给我...”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额头渗出冷汗。多吉看到控制台上的读数开始飙升,已经接近危险阈值。
“断开连接,”他果断地说,伸手要去按切断开关。
“不!”白露突然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再给我一分钟...我能收到...”
“太危险了!”多吉试图挣脱,但白露抓得很紧。她的眼神近乎疯狂——那是多吉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情绪,即使是情感隔离状态下也没有过。
“她在告诉我...如何修复...”白露的声音断断续续,“冰心的裂痕...需要情感的共鸣...但不是普通的情感...是跨越时间的...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翻白,身体向后倒去。
多吉立刻按下切断开关,装置瞬间熄灭。他接住白露倒下的身体,将她平放在地上。索朗已经冲了过来,迅速检查她的生命体征。
“呼吸微弱,心率不齐,”索朗脸色发白,“需要立刻急救。”
多吉跪在白露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完全没有焦点。这一刻,她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接近死亡。
“宝宝…宝宝...”多吉的声音在颤抖,“坚持住...求你了...”
索朗给白露注射了强心剂,开始心肺复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多吉握着白露的手,感觉到她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
“不要...”他低声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不要离开我...不要...”
他从未如此恐惧过。即使面对最凶悍的盗匪,即使面对雪崩和暴风雪,他都没有这样恐惧过。这种可能失去她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白露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接着,她的胸口开始有规律地起伏,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心跳恢复了,”索朗松了口气,但表情依然凝重,“但她还在昏迷状态。需要尽快送回部落,进行更全面的治疗。”
多吉点点头,轻轻抱起白露。她在他怀中轻得像一片羽毛,脸色苍白如纸。他将脸贴在她的额头上,感受着她微弱的体温,心中充满了后怕和自责。
他不该让她进行这个实验的。不该因为害怕她冷漠的眼神,就放任她冒险。
“准备撤离,”多吉对扎西说,“连夜返回部落。”
“那些观察者呢?”扎西问。
“如果他们要攻击,早就攻击了,”多吉的声音冷硬,“现在最重要的是白露的安全。如果有人阻拦...格杀勿论。”
这是他第一次下达如此决绝的命令。但此刻,保护白露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撤离进行得很快。战士们迅速收拾营地,销毁无法带走的设备。多吉抱着白露骑上马,将她裹在自己的斗篷里,用体温温暖她。
队伍在夜色中出发,沿着来路返回。月光很亮,照亮了崎岖的山路。多吉骑在最前面,怀中抱着昏迷的白露,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白露在途中醒来过一次。她睁开眼睛,眼神迷茫,看了多吉很久,才轻声说:“我看到了...母亲...她在冰里...”
然后她又昏了过去。
多吉抱紧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白露确实接触到了什么,但代价太大了。
凌晨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短暂休息。索朗再次检查白露的状况,表情稍缓:“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但还很虚弱。她需要静养,不能再进行任何实验。”
多吉点点头,喂白露喝了些温水。她的吞咽反射很弱,大部分水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多吉用袖子轻轻擦去,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多吉老爷,”扎西走过来,压低声音,“北侧山坡上有动静。有人在跟着我们,保持距离,但很明显。”
多吉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轻轻将白露交给索朗,站起身:“多少人?”
“三个,可能四个。行动很隐蔽,不是普通角色。”
“我去看看,”多吉说,“你们保护好白露。”
“多吉老爷,这太危险了,”索朗反对,“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安全返回。”
“如果他们一直跟着,我们永远不安全,”多吉已经拿起了弓和刀,“我很快回来。”
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多年的狩猎经验让他能在黑暗中像影子一样移动。他沿着扎西指示的方向前进,很快就发现了跟踪者的痕迹——新鲜的脚印,折断的草茎,还有...一种特殊的气味。
那是圣地特有的,混合了冰晶和某种草药的气息。
多吉心中有了答案。他加快速度,绕过一块巨石,果然看到了前方山坡上的几个人影。他们穿着白色的伪装服,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但月光暴露了他们的轮廓。
一共四人,正在低声交谈。多吉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是“雪山之民”的语言。
他搭箭上弓,瞄准了其中一人的肩膀——他不想杀人,只想警告。但就在他要松弦的瞬间,那四人中的一人突然转过头,直直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那是个中年女子,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她举起手,示意同伴不要动,然后独自向多吉的方向走来。
多吉没有动,弓弦依然紧绷。
女子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用清晰的藏语说:“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奉命观察。”
“奉谁的命?”多吉问,声音冰冷。
“拉姆族长,”女子回答,“她知道你们在进行危险的实验,派我们来确保白露小姐的安全。”
“确保安全?”多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看着她差点死掉,就是你们的‘确保安全’?”
女子的表情有一丝波动:“实验的后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但请相信,我们真的没有恶意。事实上...”她顿了顿,“拉姆族长让我转告白露小姐一句话:‘有些门一旦打开,就无法再关闭。准备好面对门后的东西了吗?’”
这句话让多吉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白露小姐接触到的,可能不只是她母亲的留言,”女子说,“‘冰心’存储的不只是‘雪山之民’的记忆。还有一些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现在那些东西知道她的存在了。”
多吉握紧了弓:“你们到底知道什么?”
“我们知道得不多,”女子诚实地说,“但拉姆族长认为,二十三年前仁柔的实验,可能无意中唤醒了一些不该被唤醒的东西。而现在,白露小姐正在重复她母亲的路。”
这个说法与白露的推测吻合,但更加危险。
“那现在该怎么办?”多吉问。
“停止实验,”女子说,“至少暂时停止。白露小姐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时间理解她已经接触到的东西。我们会继续在暗处保护她,直到她安全返回部落。”
多吉沉默了片刻,最终放下了弓:“告诉拉姆族长,感谢她的关心。但白露是我的妻子,她的安全由我负责。”
女子点点头:“我们明白。那么...再会。”
她转身,和同伴一起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动作轻盈得如同雪山上的精灵。
多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更多的不安。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而白露,还困在理性的囚笼中,不顾一切地想要打开那些可能永远不该打开的门。
他回到休息地时,白露又醒了。这次她的眼神清明了许多,看到多吉,她第一句话是:“实验数据...保存下来了吗?”
多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没有。而且,不会有下一次实验了。在你完全恢复之前,不会再有。”
白露看着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那不是爱,不是温暖,而是...不悦。
“你没有权力决定这个,”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冷意,“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是你的丈夫,”多吉说,“我有责任保护你,即使你不想要这种保护。”
白露沉默了,只是看着他,眼中是纯粹的理性评估。她在分析他的动机,计算如何说服他,如何继续她的研究。
多吉看懂了她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的关系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不再是照顾者与被照顾者,而是看守者与囚徒。他要做的,是防止她伤害自己,即使那意味着她会恨他。
黎明时分,队伍再次出发。白露已经可以自己骑马,但多吉坚持与她共乘,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她没有反抗,但身体僵硬,没有任何依偎。
多吉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抗拒,心中的痛楚像冰冷的湖水,慢慢淹没了他。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
但他必须走下去。
即使她永远不会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