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无声的战争(1/2)
银环上脚的第三天,白露开始了她的反击。
不是哭闹,不是争吵,不是试图破坏脚环——那些都是低效率的行为。她选择了更直接、更致命的方式:绝食。
第一天早晨,当梅朵端着早餐进来时,白露只是平静地说:“我不饿,端走吧。”
梅朵愣住了:“表嫂,您得吃点东西啊,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
“我的生理需求由我自己判断,”白露已经坐到了工作台前,摊开了一本医书,“请尊重我的选择。”
梅朵不知所措地看向门口的多吉。多吉站在那儿,脸色沉了下来。他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下:“宝宝,吃饭。”
不是请求,是命令。
白露抬起头,眼神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根据我对自己身体状况的监测,目前不需要额外能量摄入。空腹状态下,思维反而更清晰。”
“你需要营养,”多吉的声音紧绷,“上次实验的后遗症还在,索朗说你至少需要再调养两周。”
“那是索朗的判断,不是我的,”白露重新低下头,“如果没其他事,请不要打扰我工作。”
这是她这几天最常说的话——“请不要打扰我工作”。她把自己完全沉浸在了医书和研究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吃饭、睡觉、与人交流,这些在她看来都是“低效的时间浪费”。
多吉看着她的侧脸,下颌线因为消瘦而更加清晰。他知道白露是认真的——她不是赌气,不是撒娇,而是用最理性的方式宣战:如果你要锁住我的身体,那我就控制我自己的身体。
“把粥放下,”多吉对梅朵说,“你先出去。”
梅朵担忧地看了白露一眼,放下碗,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多吉端起那碗肉粥,粥还冒着热气,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他走到白露身边,将碗放在她面前:“趁热吃。”
白露看都没看:“我说了,不需要。”
“你需要,”多吉的声音低了下来,“白露,不要用这种方式。伤害你自己,不会让任何事情变好。”
“我没有伤害自己,”白露依然盯着书页,“我只是在做最合理的选择。既然你不允许我进行有意义的研究,不允许我寻找母亲的下落,那我的存在就只剩下维持基本生理功能。而从效率角度,目前的身体储备足以支撑至少七天。”
她说得那么冷静,像在讨论一台机器的能耗。
多吉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知道白露说得没错——以她现在的体质,饿上几天确实不会有大问题。但她刚经历过大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任何额外的压力都可能是危险的。
“吃,”他又说了一次,声音里有了压抑不住的急迫。
白露不再回应,只是专注地看着书,偶尔用笔在纸上记录什么。她的姿态如此平静,如此坚决,让多吉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可以强迫她戴脚环,可以安排人看守她,可以控制她的行动范围。但他无法强迫她吃饭,无法强迫她照顾自己——除非用更极端的手段。
而他不愿意那样做。至少现在还不愿意。
那天,白露真的没有吃任何东西。午餐时,她以同样的理由拒绝。晚餐时,她甚至没有离开工作台,只是喝了几口水。
多吉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心中的焦虑像野火一样蔓延。他想强行喂她,想掰开她的嘴把食物灌进去,但他做不到——那太粗暴,太像对待囚犯,而不是对待妻子。
晚上,当白露终于离开工作台准备休息时,多吉拦住了她。
“喝点这个,”他端着一杯热牛奶,那是加了蜂蜜和草药的,有助于安神和补充能量。
白露看了一眼杯子,摇头:“我不需要。”
“就几口,”多吉的声音几乎是在恳求,“就当是为了...为了让梅朵安心。她担心得晚饭都没吃好。”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多吉已经想不出更好的说法了。
白露沉默了片刻,然后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真的只是一小口,嘴唇刚碰到液体就移开了。她将杯子递还给多吉:“够了。”
多吉看着杯子里几乎没少的牛奶,心中的无力感达到了。他知道,明天、后天,白露会继续这样。她会用这种无声的、冷静的方式,一点点耗尽自己的身体,也一点点耗尽他的耐心。
那一夜,多吉几乎没有合眼。他躺在地铺上,听着床上白露平稳的呼吸声,心中充满了各种黑暗的想法:强制喂食、注射营养液、用安安来威胁她...
每一个想法都让他自己感到恶心。但如果不这样做,他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她饿死自己?
第二天早晨,情况更糟了。
白露不仅拒绝了早餐,连水都喝得很少。她的嘴唇开始干裂,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依然清明冷静。她继续工作,仿佛身体的不适只是需要忽略的背景噪音。
多吉站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的那根弦终于绷断了。
他走向索朗的药房。索朗正在整理药材,看到多吉的脸色,立刻明白了什么。
“她还是不吃东西?”索朗问。
多吉点头,声音沙哑:“有什么办法?营养液?可以注射的那种?”
索朗沉默了片刻:“有,但那是最后的手段。强制注射营养液会对她的心理造成更大的伤害,而且可能会引起强烈的生理排斥反应。”
“那还有什么办法?”多吉的声音里有着压抑不住的暴躁,“看着她把自己饿死?”
索朗看着他,眼神复杂:“多吉老爷,也许...也许您需要换个方式和她沟通。现在的白露夫人,她不是任性,不是在赌气,她是在用理性进行一场战争。您不能用情感去对抗理性,那样永远赢不了。”
“那我该用什么?”多吉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把自己关在理性的牢笼里,我连碰都碰不到她!”
索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配了一副药——那是温和的安神剂,可以帮助放松但不会影响意识。他递给多吉:“也许先让她放松一些,降低防御,然后再尝试沟通。”
多吉接过药,但心中知道,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中午,当白露再次拒绝进食时,多吉做出了决定。
他端着午餐走进房间,关上门,将托盘放在桌上。午餐很丰盛:炖得烂熟的羊肉,新鲜的蔬菜,热腾腾的糌粑,还有一碗汤。
白露甚至没有抬头。
多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宝宝,看着我。”
白露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
“我知道你在用这种方式抗议,”多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知道你觉得我在囚禁你,在控制你。但你要明白,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爱你,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爱是一种情感,而情感在我的认知系统中目前无法处理,”白露理性地回答,“你的行为从逻辑上可以解释为保护本能,但手段超出了必要限度。”
“如果我不这么做,你已经死在山里了!”多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上次实验的教训还不够吗?你差点就回不来了!”
“那是风险评估失误,”白露承认,“但失误可以通过改进方法避免,而不是完全放弃目标。”
“你的目标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白露的眼神依然冷静,“我有权决定如何处置自己的身体和生命。”
这句话像最后的一击,彻底击溃了多吉的防线。他看着她,这个他深爱的女子,这个他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人,现在如此冷静地谈论着自己的死亡,仿佛那只是一个需要计算的风险变量。
“不,”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像是别人的,“你没有那个权利。因为你的生命不止属于你,还属于我,属于安安,属于所有爱你的人。”
他站起身,端起那碗汤。汤还热着,冒着白色的蒸汽。他喝了一大口,但没有咽下,而是俯下身,一手扶住白露的后脑,另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然后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任何温情,只有纯粹的强制。他用嘴唇抵开她紧闭的牙关,将温热的汤汁渡进她嘴里。白露的身体瞬间僵硬,眼睛睁大,充满了不可置信。她试图挣扎,但多吉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固。
汤汁被迫流入喉咙,她不得不吞咽下去——否则会呛到。一口,两口,三口...多吉就这样一口口地喂她,直到那碗汤见底。
当他终于放开她时,白露的脸色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涨红。她用手背狠狠擦着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那是纯粹的、冰冷的怒意。
“你...”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侵犯了我的身体自主权。”
“如果你好好吃饭,我就不用这样,”多吉的声音也很冷,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刚才的行为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决心。
“这不会改变什么,”白露说,重新拿起笔,“你不可能每顿饭都这样。”
“那就试试看,”多吉的声音里有着她从未听过的狠厉,“如果你不吃,我就喂。如果你吐出来,我就再做,再喂。白露,这场战争你赢不了,因为我会用尽一切方法,确保你活着。”
他说完,转身离开房间,关上门。靠在门外的墙上,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刚才的行为如此粗暴,如此不像他,但他别无选择——他不能看着她伤害自己,哪怕那意味着她恨他。
房间里,白露坐在桌前,久久不动。嘴唇上还残留着汤汁的味道,和...多吉的味道。那是一种熟悉的、温暖的、让她内心深处某个角落轻微震颤的味道。
她抬起手,再次擦了擦嘴唇,动作机械而用力。但无论怎么擦,那种触感似乎已经烙印在了皮肤上——他嘴唇的温度,他强迫的力道,他渡过来的温热液体...
她的理性大脑在快速分析:多吉·仁钦的行为已经升级到身体强制。这意味着口头拒绝和绝食策略失效。需要调整方案。
但身体深处,某个被锁住的地方,却因为这粗暴的接触而轻轻颤抖。
那天下午,白露没有工作。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中午的场景:多吉的眼神,他手臂的力量,他嘴唇的温度...
傍晚,多吉又来了。这次他端的是粥,比较容易喂食。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碗放在床头,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她。
白露睁开眼睛,与他对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把冰冷的剑。
“我自己吃,”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多吉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很快控制住表情,将碗递给她:“好。”
白露坐起身,接过碗和勺子。她的手很稳,一勺一勺地将粥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标准得像在执行程序,没有任何享受食物的表现,但至少她在吃。
多吉静静地看着,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一点。至少,她肯吃了。即使是被迫的,即使只是为了避免他再次用那种方式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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