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晨曦的献礼(2/2)

白露看着他手中的勺子,又看看他的眼睛。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白露微微张开嘴。多吉将饭喂进去,她机械地咀嚼,吞咽。

一口,两口,三口。

多吉遵守承诺,在三口之后放下了碗。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起餐巾,轻轻擦去她嘴角的一粒米饭。动作温柔得像对待婴儿。

白露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避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是纯粹的观察,仿佛在研究一个罕见的行为样本。

下午,多吉需要去牧场处理一些紧急事务——几头母羊难产,需要他亲自处理。临走前,他犹豫了很久。最终,他走到白露面前——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膝上放着一本书。

“我要去牧场一趟,大概两个小时,”他说,“梅朵会陪着你。不要...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好吗?”

白露抬起头,眼神清明:“我的活动范围有限,能做什么危险的事?”

多吉看着她脚踝上的银环,心中稍安,但还是不放心。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这次她没有立刻抽回,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多吉将她的手掌摊开,十指慢慢扣入她的指间,形成一个紧密的握手。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她的手指纤细柔软,形成鲜明对比。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白露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不是情感,更像是某种认知上的困惑。然后她点点头:“知道了。”

多吉这才站起身,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走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白露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他握过的手。

去牧场的路上,多吉的心一直悬着。他处理事务时效率极高,但明显心不在焉,不时看向部落的方向。扎西看在眼里,低声道:“多吉老爷,要不我先回去看看?牧场这边我处理就好。”

多吉摇摇头:“不用。她答应等我回去。”

但他还是加快了速度,原本需要两小时的工作,他一个半小时就完成了。然后立刻策马回程,速度快得夜风都喘起了粗气。

回到石屋时,白露还在院子里。她没有看书了,而是坐在那里,看着天空发呆。听到马蹄声,她转过头,看向匆匆赶回的多吉。

多吉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她的脚环——还在,锁扣完好。然后他才松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一切顺利吗?”白露问,声音很平静。

“嗯,母羊安全产羔了,”多吉说,汗水从额头滑落。他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然后看向她:“你呢?下午做了什么?”

“阅读,思考,观察,”白露简洁地说,“梅朵试图和我聊天,但话题效率太低,我建议她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多吉几乎能想象那个场景——梅朵努力找话题,白露冷静地分析每个话题的“效率”,最后梅朵败下阵来。这让他有些想笑,但笑容还没成形就化为了苦涩。

“你不必这样,”他轻声说,“梅朵只是想关心你。”

“关心是情感表达,而情感在我的认知系统中目前无法处理,”白露说,“所以这种互动是无效的,只会浪费双方时间。”

多吉沉默了。他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夕阳将她的轮廓镀上金色,美得令人窒息,也冷得令人心碎。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次白露没有立刻抽回,只是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像在研究某种奇特的生物现象。

多吉的手指慢慢移动,滑入她的指间,再次十指相扣。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动作极尽温柔。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即使你现在感受不到,即使你永远感受不到,我依然想这样牵你的手。因为对我来说,这双手,这个人,是独一无二的。在这个世界上,在这个宇宙中,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你。”

白露抬起头看他,眼中依然是纯粹的理性,但多吉在其中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从生物学角度,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dna组合的独特性,”她说,“但从功能角度,很多角色都可以被替代。”

“不,”多吉握紧她的手,“不是功能,不是角色。是你,白露。是这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你,是这个思考时会咬笔杆的你,是这个生气时会瞪大眼睛的你...是这个独一无二的你。即使你现在不笑了,不思考了,不生气了,但你依然是你,是我爱的那个你。”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血和痛。

白露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但她也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任由他倾诉这些对她来说可能只是“情感噪音”的话语。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染上了橙红色的晚霞。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牧归的羊群叫声。

多吉就这样握着白露的手,十指相扣,坐在夕阳中。他没有再说那些深情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用目光描绘她的轮廓,将这一刻深深烙印在心里。

即使她是一尊冰雕,他也要用全部的热量去温暖她。即使需要一辈子,即使最终无法融化,他也会一直这样做。

因为爱,从来不是因为有回报才去爱,而是因为那个人就在那里,是你生命中无法替代的存在。

晚饭后,白露早早洗了澡,坐在床边看书。多吉收拾完,也洗漱完毕,走到床边。白露抬起头看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多吉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拉进怀里。白露的身体微微僵硬,但没有抗拒。

“睡吧,”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呼吸拂过她的发丝。

白露闭上眼睛,但多吉知道她没睡——她的呼吸节奏太规律了,那是刻意控制的表现。他也没有睡,只是抱着她,感受着她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白露突然轻声开口:“多吉。”

“嗯?”多吉立刻回应。

“你为什么...”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为什么要坚持?如果我真的永远无法恢复,如果我真的永远这样...理性,冷漠,不理解你的情感...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这样的问题,不是出于理性分析,而是出于...某种困惑。

多吉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抱得更紧。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头发,声音低沉而坚定:

“因为我爱你,白露。这不是选择,不是决定,是事实。就像太阳每天升起,草原每年变绿一样的事实。你感受不到,没关系;你不理解,也没关系。但我的爱不会因此改变,不会因此减少。因为你就是你,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失去了你,我的世界就不完整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我相信,那个爱我的白露还在那里,只是暂时睡着了。我会一直等,等到她醒来。即使等一辈子,我也会等。”

白露没有再说话。但多吉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他怀中,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放松。很小,很小,但真实存在。

那一夜,多吉睡得很沉。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白露在花海中转身,对他微笑,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她的手温暖而柔软,眼中是他熟悉的爱意。

醒来时,天还没亮。白露还在他怀中,睡得很安静。多吉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抱着她,等待黎明。

他知道,前路还很漫长,很艰难。白露可能会继续冷漠,继续理性,甚至可能再次试图逃离。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用他全部的爱,全部的耐心,全部的坚持,去守护这个独一无二的她。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白露只有一个。而他,愿意用一生去珍惜这一个。

晨光再次渗入房间时,多吉睁开眼睛,看着怀中依然沉睡的白露。他轻轻调整姿势,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脸。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早安,我的唯一,”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新的一天,我依然爱你。”

无论她是否听见,无论她是否理解,他都会说。因为这是他的誓言,是他对这个独一无二的女子的,永恒的献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