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族长的威严与柔情(2/2)
“多吉,你终于回来了,”最年长的旺堆长老说,“情况不妙。朗措人不仅抢了牦牛,还扣押了我们三个人,要求用草场的使用权来交换。”
多吉在族长座位上坐下,神情冷峻:“详细说说。”
旺堆长老汇报了冲突的经过。原来,三天前,朗措部落的一群年轻人故意越界放牧,与看守牧场的部落青年发生口角,最终演变成斗殴。朗措人人数占优,打伤了三人,抢走了牦牛,还扣押了三名俘虏。
“他们现在在哪里?”多吉问。
“还在边界牧场,说要等族长亲自去谈判,”另一位长老说,“态度很强硬,说不答应他们的条件就不放人。”
多吉沉默片刻,脑中迅速分析着形势。朗措部落的实力与他们相当,全面冲突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但对方既然敢扣押人质,显然是有备而来。
“受伤的人怎么样了?”他问。
“丹增医生的徒弟在处理,没有生命危险,”旺堆长老说,“但其中一人腿骨骨折,需要长时间休养。”
多吉点点头,站起身:“准备马匹,我要去边界牧场。”
“现在?”洛桑惊讶,“多吉老爷,您一路奔波,至少休息一下...”
“人质在他们手里,每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多吉打断他,“而且,我需要亲眼看看情况。”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洛桑和长老们互看一眼,不再劝阻。这就是他们的族长——总是把族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即使自己已经疲惫不堪。
一小时后,多吉带着十名精锐骑手再次出发,前往边界牧场。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但多吉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带领队伍在夜色中快速穿行。
天色微亮时,他们抵达了边界。朗措人的营地就在前方,大约有二十顶帐篷,比他们预期的规模要大。
“看来他们准备长期驻扎,”洛桑低声说。
多吉没有回应,只是冷静地观察着营地布局。朗措人显然有所准备,帐篷排列成防御阵型,四周有哨兵巡逻。
“多吉老爷,要直接过去吗?”一位年轻骑手问,手按在刀柄上。
“我一个人过去,”多吉说,“你们在这里等着,如果我一个时辰后没有回来,或者发出信号,就按计划行动。”
“太危险了!”洛桑立即反对,“朗措人不可信,他们可能会扣押您...”
“他们不敢,”多吉的声音平静但充满威严,“扣押一个族长和扣押几个牧民是两回事。那意味着全面战争,朗措人还没准备好承担这个后果。”
说完,他策马缓缓走向朗措营地。晨光中,他的身影挺拔而孤独,但每一步都透着不容侵犯的气势。
朗措的哨兵很快发现了他,发出警报。营地中一阵骚动,很快,一群朗措人骑马迎了出来,领头的是朗措族长的儿子扎西顿珠,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壮汉。
“多吉族长,没想到您亲自来了,”扎西顿珠的语气带着挑衅,“是为了那三个牧民,还是为了这片草场?”
多吉勒住马,目光如炬地看着对方:“我来带回我的人,然后讨论边界问题。但首先,放了他们。”
“放人可以,”扎西顿珠说,“但要用草场的使用权来换。这片草场自古以来就是我们朗措的...”
“据我所知,三十年前,你们的族长和我的祖父已经划定了边界,”多吉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石碑还在那里,需要我去指给你们看吗?”
扎西顿珠的脸色变了变:“那是在你们仁钦家强势的时候被迫签订的。现在情况不同了...”
“情况确实不同了,”多吉的声音冷了下来,“三十年前,我的祖父仁慈,给了你们放牧的权利。但如果你们选择用武力抢夺,那么连这个权利也可以收回。”
这话引起了朗措人的骚动。几个年轻人按捺不住,手按刀柄上前几步。多吉身后的洛桑等人也立即策马上前,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都退下!”扎西顿珠喝止自己的人,然后盯着多吉,“多吉族长,您这是要开战吗?”
“我从不主动挑起战争,”多吉说,“但也不会容忍族人被欺负,土地被侵占。放了那三个人,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否则...”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否则我会用我的方式要回他们。”
扎西顿珠与多吉对视良久,最终败下阵来。他意识到这位年轻族长不是可以轻易吓唬的人。多吉的眼神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承担过重担的人才有的眼神。
“带人出来,”扎西顿珠对手下说。
很快,三名被扣押的牧民被带了出来。他们身上有伤痕,但精神尚可,看到多吉,眼中都涌出泪水:“多吉老爷...”
“检查他们的伤势,”多吉对洛桑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扎西顿珠。
洛桑下马检查后汇报:“都是皮外伤,没有大碍。”
多吉点头,这才下马,走向扎西顿珠。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依然紧张。
“现在,我们可以谈了,”多吉说,“但我要先知道,这次冲突是你们族长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决定?”
扎西顿珠犹豫了一下:“是我父亲的决定。他认为现在是收回传统领地的好时机。”
“为什么是现在?”多吉追问,“因为我不在部落?”
“这是原因之一,”扎西顿珠承认,“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听说仁钦家出了事,说你的儿子被抢走了,你的注意力都在那上面。”
多吉的心一沉。这件事在部落里只有少数人知道,朗措人怎么得到消息的?
“谁告诉你们的?”他问,声音中带着危险的意味。
扎西顿珠意识到说漏了嘴,但已经来不及收回:“我们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多吉盯着他,脑中迅速思考。朗措人知道达瓦被抢的事,时机又如此巧合...这背后可能有更复杂的关联。
“我要见你的父亲,”他最终说,“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谈清楚。”
朗措部落的主帐中,多吉见到了老族长贡布。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是草原上有名的智者,也是多吉祖父那一辈的人物。
“多吉,你长大了,”贡布族长看着多吉,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像你的祖父,也像你的父亲。”
“贡布族长,”多吉行礼,“我来是为了解决边界争端,也是为了了解一些事情。”
“坐吧,”贡布示意,“我知道你会来。扎西顿珠的做法过于冲动,我已经批评他了。但我们确实需要重新讨论边界问题。”
多吉坐下,直接切入正题:“首先,请告诉我,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家族里的事的?”
贡布沉默片刻,缓缓说:“三天前,一个陌生人来到我们的营地。他自称是云游的医者,告诉了我们你儿子被抢走的事,还说你现在分身乏术,正是我们收回传统领地的好时机。”
“什么样的医者?”多吉的心提了起来。
“中年男子,头发花白,说话带着山那边的口音,”贡布描述,“他对你们的家族很了解,甚至知道一些...陈年旧事。”
多吉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索朗。他的哥哥不仅带走了达瓦,还在暗中策划,挑起部落冲突,让他无法专注于冰湖之约。
“他是不是还给了你们什么建议?”多吉问,努力保持声音平静。
贡布族长看着多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很敏锐。是的,他建议我们在你离开部落期间行动,说你会为了儿子放弃草场。但我们朗措人不会趁人之危,扎西顿珠的冲动行为不代表整个部落的意思。”
多吉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朗措部落并非完全不可理喻。
“那个人是我的哥哥索朗,”他坦白说,“他三十年前被逐出家族,现在带走了我的儿子。他挑起我们的冲突,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
贡布族长震惊地看着他:“索朗?他还活着?我以为...”
“我们都以为他死了或者离开了这片土地,”多吉说,“但他回来了,而且变得更加偏执。”
帐内陷入沉默。贡布族长摸着胡子,深思良久:“如果是这样,那么这次冲突就是个误会。我会命令族人退回原来的边界,归还抢走的牦牛,并赔偿伤者的损失。”
“感谢您的理解,”多吉说,“但我还需要您的帮助。”
“什么帮助?”
“索朗约我四天后在卡瓦格博峰冰湖见面,交还我的儿子,”多吉说,“但我不信任他。我需要有人在外围接应,以防万一。”
贡布族长点头:“朗措部落欠仁钦家一个人情。三十年前饥荒时,是你的祖父开放草场,让我们的牛羊有草吃。这次,我们会还这个人情。”
谈判的结果比预期顺利。扎西顿珠虽然不情愿,但在父亲的命令下,还是同意撤出争议草场,归还牦牛和赔偿。
当天下午,多吉带着三名被扣押的牧民和归还的牦牛返回部落。族人们欢呼着迎接他们,多吉的威望达到了新的高度。
但他没有时间庆祝。在部落只停留了一晚,安排好事务后,第二天清晨,多吉再次出发,赶往营地。这一次,他只带了洛桑和两名骑手,轻装简从,以最快速度赶路。
他的心中牵挂着白露,牵挂着达瓦,也牵挂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哥哥。索朗的行为越来越显示出计划和目的性,这让多吉更加不安。
冰湖之约,将是一场怎样的重逢?是救赎,还是更大的悲剧?
多吉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保护自己的家人。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马匹在草原上飞驰,卡瓦格博峰在远方静静矗立,等待着这场决定家族命运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