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悬崖边的守护(2/2)

多吉上前查看,确实,一个近四十度的斜坡横在面前,坡上覆盖着冰雪,非常滑。

“我背夫人上去,”他立即决定,“你们带着担架和装备,想办法绕过去。”

多吉回到担架旁,小心地将白露抱出来,用特制的背带将她固定在自己背上。白露很轻,轻得让多吉心疼。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微弱,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抱紧我,”他低声说,“闭上眼睛,不要看下面。”

白露听话地闭上眼睛,手臂环住多吉的脖子。多吉开始攀爬,每一步都极其谨慎。他的靴子在冰雪上寻找着稳固的落脚点,手抓住突出的岩石或裸露的树根。

爬到一半时,多吉感觉到白露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怎么了?”他立即停下。

“有点...喘不上气...”白露的声音很弱。

多吉的心一紧。他小心地侧身,让自己靠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暂时稳住身形,然后从怀中取出丹增医生准备的氧气袋。

“慢慢吸,”他将吸氧口递到白露唇边,“不要急。”

白露吸了几口氧气,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多吉等她完全恢复,才继续攀爬。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缓慢,更加小心。

终于到达坡顶,多吉将白露小心地放下,让她靠在一块避风的岩石后休息。丹增医生也赶到了,立即为白露检查。

“心率过快,血氧偏低,”他皱眉,“不能再这样背了,对你们两人都太危险。”

“那怎么办?”多吉问,他的额头布满汗珠,但更多的是焦急的冷汗。

丹增医生思考着:“我们需要更长的时间,更频繁的休息。而且...”他看向前方的路,“后面的路更难走。多吉,也许我们该考虑...”

“不考虑,”多吉打断他,声音坚决,“已经走到这里,不可能回头。”

就在这时,贡嘎老人指着前方:“看,那里有一条小路,虽然绕远,但平缓很多。我年轻时走过,可以绕开最险峻的路段。”

多吉立即决定:“走那条路。只要能保证白露的安全,绕多远都行。”

队伍改变路线,沿着贡嘎指引的小路前进。这条路确实平缓许多,但路程几乎增加了一倍。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太阳已经过了中天。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背风处休息。多吉将白露抱到铺好的毯子上,梅朵立即端来热汤和药。

“夫人,喝点汤,”梅朵的声音带着哭腔,“您一定要坚持住...”

白露勉强喝了几口汤,就摇摇头表示喝不下了。她的脸色比早上更差,嘴唇发紫,这是缺氧的明显迹象。

多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握住白露的手,发现她的手比早上更凉。

“宝宝,”他轻声唤她,“如果太辛苦,我们就停在这里,我一个人去冰湖。”

“不,”白露摇头,虽然虚弱但坚决,“我能坚持。而且...我想亲自接他,想让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妈妈...”

多吉无法再劝。他知道,作为一个母亲,这种执念是任何困难都无法阻挡的。

短暂休息后,队伍继续前进。下午的路更加艰难,他们进入了真正的雪山区域,气温骤降,寒风如刀。即使裹得严严实实,白露依然冷得发抖。

多吉脱下自己的外袍,加在她身上。梅朵想阻止,但多吉的眼神让她不敢开口。

“我不冷,”他简短地说,但冻得发紫的嘴唇出卖了他。

队伍沉默地行进,只有风声和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正在与时间和白露的身体赛跑。如果不能在黄昏前到达冰湖,夜晚的低温将更加危险。

下午三点左右,白露的状况突然恶化。她开始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让她浑身颤抖,脸色从苍白变成不正常的潮红。

“停!”多吉立即命令,将白露从担架上抱下来。

丹增医生快速检查,脸色大变:“肺部有感染迹象,而且出现了肺水肿前兆。不能再走了,必须立即返回低海拔地区!”

这个诊断像一记重锤砸在多吉心上。肺水肿——高原上最危险的急症之一,死亡率极高。

“离冰湖还有多远?”他嘶声问贡嘎。

“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三个小时,”贡嘎老人沉重地说。

三个小时。白露可能撑不到三个小时。

多吉低头看着怀中的妻子。她正艰难地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多吉...”她用微弱的声音说,“对不起...我可能...到不了了...”

“不,”多吉抱紧她,“你能到,我们一定能到。坚持住,宝宝,为了达瓦,为了我,坚持住。”

他抬起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丹增医生,用最好的药,最强的剂量。无论如何,我要带她到冰湖。”

丹增医生看着多吉,又看看白露,最终咬牙点头:“好,但这是最后的办法。如果用药后状况没有改善,就必须立即返回。”

他从药箱中取出几支药剂,小心地为白露注射。药物起效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里,多吉抱着白露,不停地跟她说话。

“宝宝”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最爱你穿着白裙子的样子,还记得你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草原上,像一朵刚刚开放的格桑花。那时我就想,这个女孩太美了,美得不属于这个世界。”

白露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然虚弱,但确实在微笑。

“后来你成了我的妻子,我生命中的光,”多吉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你在我身边,我就感谢神灵,让我有资格拥有这样的幸福。”

白露的手微微动了动,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所以你要坚持住,”多吉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们要一起把达瓦带回家,一起看着他长大,一起变老。你答应过我的,不能食言。”

药物开始起效了。白露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也稍微好转。丹增医生检查后,稍稍松了口气:“暂时稳定了,但必须尽快到达目的地,不能耽搁。”

“出发,”多吉立即下令,“我来背她,其他人轻装前进,以最快速度赶到冰湖。”

这一次,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冲刺。

多吉背上白露,开始最后的攀登。他的脚步坚定而快速,仿佛有无尽的力量。但实际上,连续几天的奔波、焦虑和此刻的负重,已经让他的体力接近极限。

但他不能停。白露的生命,达瓦的命运,都在他肩上。

路越来越陡,气温越来越低。多吉的呼吸变成白雾,汗水在寒风中迅速冷却,但他浑然不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路和背上的妻子身上。

“多吉...”白露在他耳边轻声说,“如果...如果我撑不到...”

“没有如果,”多吉打断她,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你会撑到,你必须撑到。”

黄昏时分,当他们翻过最后一个山脊时,冰湖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被雪山环绕的高山湖泊,湖面已经结冰,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湖边有一座简陋的石屋,炊烟正从屋顶袅袅升起。

而在石屋前的空地上,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

索朗。

多吉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更加坚定地向前走去。他的心跳如擂鼓,但背上的重量提醒他,此刻最重要的是白露。

索朗也看到了他们。当多吉背着白露走近时,他的目光落在白露苍白的面容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担忧,还有一丝多吉看不懂的东西。

“你终于来了,”索朗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压抑的情感,“我还以为你不会带她来。”

多吉小心地将白露放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直视着三十年未见的哥哥:“我们的儿子呢?”

索朗没有回答,而是走向石屋。片刻后,他抱着一个用厚皮毛包裹的婴儿走了出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白露的眼中涌出泪水,她挣扎着伸出手:“达瓦...我的达瓦...”

多吉抱起她,走向索朗,看着索朗怀中的婴儿。小家伙睡得很安稳,小脸红润,呼吸均匀,看起来健康而充满生命力。

索朗走到他们面前,没有立即将孩子交给他们,而是看着白露:“你的状况很糟。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他是我的儿子,”白露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无比坚定,“因为我答应过要接他回家。”

索朗沉默了。他的目光在白露和多吉之间移动,最终停留在婴儿的脸上。那一刻,多吉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种类似温柔的东西。

“他活下来了,”索朗终于说,声音中有种奇异的自豪,“早产两个月,但活下来了。我用了我能找到的所有方法,包括一些...你们可能不会认同的方法。但他活下来了。”

多吉握紧了拳头:“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索朗抬起头,看着多吉,眼中是三十年的痛苦和执念:“因为你们不会同意。就像当年父亲不同意我救云瑶一样。你们会害怕,会阻止,会让我再一次失去救人的机会。”

“但这不是你的孩子!”多吉压抑着愤怒,“你没有权利替我们做决定!”

“不,”索朗摇头,“这不是权利,是责任。当我看到那个早产的孩子,看到他微弱的生命迹象,我知道,如果我不救他,他会死。就像我的儿子一样。”

他的声音哽咽了:“三十年了,多吉。三十年来,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时我有更好的方法,如果当时有人帮我,云瑶和我的儿子会不会活下来。所以当我看到你的儿子,我知道我必须救他。不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弥补我当年的无能。”

这番话让多吉和白露都沉默了。他们能听出索朗话语中的真诚和痛苦,那是三十年无法释怀的悔恨和自责。

“现在,”索朗深吸一口气,将婴儿递给白露,“他活下来了,很健康。我完成了我的承诺。”

白露颤抖着接过孩子,将脸贴在他温暖的小脸上,泪水不断滑落。达瓦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触碰,小小的嘴巴动了动,发出轻微的哼声。

多吉也伸手轻抚儿子的脸颊,感受着那真实的、活生生的触感。他的儿子,真的活下来了,真的回到了他们身边。

“谢谢你,”白露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索朗,“谢谢你救了他。”

索朗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他别过脸,声音有些沙哑:“不用谢。这是...这是我欠你们的。”

多吉看着哥哥,这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三十年的隔阂,三十年的伤害,在这一刻似乎有了某种和解的可能。但还有太多问题需要解答,太多伤痛需要弥合。

“索朗,”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平静,“我们需要谈谈。关于这三十年,关于家族,关于...未来。”

索朗点点头,指了指石屋:“里面暖和,你的夫人和孩子需要休息。我们可以在里面谈。”

多吉抱起白露,白露抱着达瓦,三人一起走向石屋。在他们身后,夕阳将冰湖染成一片金色,仿佛为这场跨越三十年的重逢镀上了神圣的光芒。

而在山脊上,扎西带着队员们静静守候,没有打扰这场家族的重聚。

冰湖之畔,一段破碎的家族历史,或许即将开始新的篇章。而多吉知道,无论未来如何,此刻他怀中的妻子和孩子,就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全部。

他会用一切守护他们,这是他永恒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