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拉萨迷雾(1/2)

索朗抵达拉萨的第四天,整座圣城都笼罩在雨季将至的湿润空气里。清晨的大昭寺广场上,虔诚的信众已经开始转经,低沉悠长的诵经声与桑烟一同袅袅升起,融入铅灰色的云层。

按照约定,索朗在日出前来到了城西的“雪山客栈”。掌柜洛桑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那是常年迎着高原风霜留下的印记。见到索朗手中的仁钦家族木牌,洛桑并未多言,只是沉默地将他引至客栈最深处的房间。

“陈记药铺那边有消息了,”洛桑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但情况有些复杂。”

索朗解下沾满尘土的披风:“怎么说?”

洛桑在屋内踱了两步,窗外的晨光将他侧脸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陈老先生同意见你,但时间地点都要按他的安排。今夜子时,药铺后巷第三棵柳树下,会有人接应。只能你一个人去,而且——”他顿了顿,“不能带任何武器。”

这个要求让索朗眉头微皱。不带武器,深夜单独赴约,这显然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想到多吉的嘱托和白露的身世之谜,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洛桑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药粉,“这是陈老先生托我转交的。见面前半个时辰,用水服下。”

索朗接过药包,纸包很轻,里面是淡金色的粉末,散发着奇异的草木香气:“这是什么?”

“陈老先生只说,这能帮你‘看清真相’。”洛桑的眼神里有种难以捉摸的东西,“索朗先生,拉萨这潭水很深。陈记药铺能在城中屹立百年,靠的不只是医术。”

这话语中的警示意味很明显。索朗将药包收好,郑重道:“多谢提醒。”

等待的白天显得格外漫长。索朗没有离开客栈,而是在房间里仔细检查了临摹的螺旋图案和所有随身物品。午后,拉萨下起了细雨,雨滴敲打着木窗,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索朗就着酥油茶吃了几口青稞饼,思绪却飘回了草原。

他想起了当初见到白露的模样——那个难产时候苍白脆弱的汉族女子,她眼中有着化不开的哀伤,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那时的她,与如今那个会在清晨抱着安安在院子里哼歌、会笑着为多吉整理衣领的女子,几乎判若两人。

血脉的觉醒改变了她,但索朗始终觉得,真正改变白露的,是多吉毫无保留的爱和这片草原给予的归属感。想到这里,他握紧了手中的木牌——仁钦家族的徽记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印痕。他必须查明真相,为了多吉,也为了那个已经如同妹妹般的女子。

夜幕终于降临。子时将近,索朗服下了那包金色药粉。药粉入水即溶,味道微苦,带着冰雪般的清冽感。服下后不久,他感觉视线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看清窗外飘落的雨丝每一道的轨迹,听觉也变得敏锐,能捕捉到客栈外巷子里野猫轻巧的脚步声。

这药效让他暗自心惊。陈记药铺果然不简单。

穿上深色藏袍,索朗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雨已经停了,街道上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未散的桑烟味道。月光偶尔从云隙间漏下,将湿漉漉的石板路照得泛着幽光。

陈记药铺位于拉萨老城区的深巷中,周围多是年代久远的藏式民居。索朗找到后巷时,那里空无一人,只有第三棵柳树在夜风中轻摇着枝条,叶尖滴落积蓄的雨水。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否记错时间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树后的阴影中浮现。那是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面容清秀,眼神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

“索朗先生?”少年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索朗点头。

“请随我来。”少年转身,步伐轻捷得如同雪豹。他带着索朗绕到药铺侧面的一堵石墙前,伸手在某块看似普通的石砖上按了特定的顺序。石墙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颗发光的石头,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空气中有种混合了无数药材的复杂气息,越往下走,那气息越浓重。

石阶尽头是一扇雕刻着繁复图案的木门。少年在门前停下,恭敬地行礼:“师父,客人到了。”

门内传来苍老而平和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索朗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于外界的空间。这间地下密室比想象中宽阔得多,高达三丈的穹顶上绘满了星辰图谱,四壁全是顶天立地的药柜,数以千计的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密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散落着各种制药工具和未完成的药材。

石桌后端坐着一位白发老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藏袍,袍角绣着银线勾勒的云纹。老人的面容清癯,皱纹如年轮般记载着岁月,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索朗·仁钦,”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经年积雪下的溪流,“我等你很久了。”

索朗行了一礼:“陈老先生。”

陈老先生示意他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药效如何?‘明心散’可让你看得更清楚些?”

“视线和听觉都敏锐了许多,”索朗如实回答,“只是不知这‘看清真相’是何意。”

“有些真相,需要用特别的眼睛才能看见。”陈老先生从桌上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铜镜,推到索朗面前,“看看这个。”

索朗接过铜镜,镜面并非普通金属,而是一种深色的晶体。起初他只在镜中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但渐渐地,镜面泛起涟漪,影像开始变化——他看到了螺旋图案,看到了白露后颈的胎记,然后是一幅幅快速闪过的画面:冰雪覆盖的山谷、发光的湖泊、古老的祭坛、还有一群穿着白色长袍的人围绕着一个昏迷的女子举行仪式。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中年女子脸上。她有着与白露七分相似的容颜,但眼神更加坚毅,额间绘着红色的螺旋纹饰。

“这是...”索朗抬起头。

“白露的母亲,仁柔。”陈老先生收回铜镜,“‘雪山之民’上一代最杰出的血脉继承者之一。”

索朗的心跳加快了:“她还活着吗?”

陈老先生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二十三年前,仁柔与她的汉族丈夫在一次山难中失踪。但根据我们后来找到的线索,那并非意外。”

“是有人要害他们?”

“是部族内部的反对派。”陈老先生的语气变得沉重,“仁柔主张有限度地与外界接触,认为完全与世隔绝只会让部族日渐衰弱。这激怒了保守派长老,他们认为外界会污染纯正的血脉,亵渎圣地的神圣。”

“所以他们设计害死了仁柔夫妇?”

“我们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死了,”陈老先生的话让索朗一怔,“现场只找到了部分遗物和血迹,但没有尸体。有人怀疑他们是被保守派囚禁了起来,也有人认为他们真的遭遇了意外。真相至今不明。”

索朗消化着这些信息:“那白露...”

“仁柔在预感危险降临时,将刚满月的女儿托付给了途经的一对汉族学者夫妇,也就是白露现在的父母。”陈老先生从抽屉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当年托付时的信件的备份,仁柔也藏了份在我们分据点的秘密暗阁里,你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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