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圣地面纱(1/2)

白露站在那座巨大的冰晶宫殿前,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恍惚感。她眼前的景象既真实又梦幻——发光的湖泊、悬浮的冰晶、穿着古老服饰的人群,这一切都像从神话中直接搬到了现实。然而手腕上智能手表微弱的背光,背包侧袋里半露出的手机轮廓,又不断提醒她:这是二十一世纪,是科技发达的时代。

“觉得很不可思议,对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白露转头,看到一位约莫三十岁的女性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女子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白色长袍,但外面套了一件现代的羽绒背心,脚上是一双高帮登山靴。这种古今混搭的装扮,反而让白露感到一丝亲切。

“我叫若玛,”女子微笑道,“我是这里的‘沟通者’,负责了解外界的变化,并在必要时与外界接触。”

她说话时,白露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块运动手环,虽然款式已经有些过时。

“你们...也用这些?”白露指了指她的手环。

若玛轻笑:“当然。我们与世隔绝,但并非原始。事实上,圣地的能量供应着我们有限的电力,我们有自己的小型水力发电机,甚至有一个卫星接收器——虽然只在特定时间和地点使用,以免被外界探测到。”

这个信息让白露十分意外。她原本以为“雪山之民”会像传说中那样,完全过着与世无争的古老生活。

拉姆族长在前面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交谈的两人:“若玛,带客人去休息室。他们需要补充食物和水分,然后再谈正事。”

“是,族长。”若玛恭敬地行礼,然后转向白露和多吉,“请跟我来。”

他们被带到宫殿侧翼的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有柔软的皮毛床铺,实木桌椅,甚至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铜质茶壶。墙上挂着用太阳能供电的led灯,发出柔和的暖光。

索朗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房间角落的一个设备——那是一个老式但保养良好的短波电台。

“你们用这个与外界联系?”索朗问。

若玛点头:“每个月会有固定时间与几个联络点通话,确认彼此安全。陈记药铺就是其中之一。”她顿了顿,“索朗先生,陈老先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他提到过你,说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这话让索朗稍稍放松了警惕。他接过卓玛递来的热茶,发现茶水中加入了特殊的草药,喝下后身体的疲惫感明显减轻。

白露坐在床边,多吉蹲在她面前,仔细检查她的状态:“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刚才过桥时消耗很大。”

“我没事,”白露握住他的手,“倒是你,手臂上的伤需要处理。”

多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左臂在过桥时被冰棱划出了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但一直在渗血。若玛立刻拿来一个药箱,里面的药品让索朗都感到惊讶——不仅有传统的草药膏,还有现代的碘伏、绷带,甚至有几支未拆封的破伤风疫苗。

“这些都是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若玛一边为多吉消毒包扎,一边解释,“我们有自己的医疗体系,但某些现代药物确实更有效。”

处理完伤口,若玛为他们准备了简单的餐食:糌粑、风干肉,还有一些在温室内种植的新鲜蔬菜。用餐时,白露忍不住问道:“若玛阿姨,我母亲...她真的在这里生活过吗?”

若玛的眼神变得柔和:“是的。仁柔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女性之一。她不仅精通部族的古老知识,还学习了外界的科学。她常说,真正的守护不是故步自封,而是在理解变化中保持核心。”

“那她后来为什么会...”白露的声音哽咽了。

若玛叹了口气:“那是部族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来,我先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也许那里能解答你的部分疑问。”

用餐后,若玛领着他们穿过宫殿的长廊,来到一个类似图书馆的房间。房间里没有书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密封的金属柜,柜门上贴着标签,有些用藏文书写,有些则是英文或中文。

“这是我们的档案室,”若玛打开一个柜子,取出几份文件,“自二十世纪中叶开始,我们就有系统地记录外界的重要变化。仁柔夫妇带来的不仅是新的思想,还有保存和整理知识的方法。”

她递给白露一份装订好的报告,封面上写着《1987年卡瓦格博峰考察记录》。翻开内页,是仁柔夫妇详细的考察笔记,配有手绘的地图和植物标本照片。最后一页,是一张褪色的合影——仁柔和丈夫阿明站在冰谷入口处,两人都穿着现代的登山服,笑容灿烂。

“他们原本计划在这里停留三个月,研究圣地的生态环境和能量场。”若玛的声音低沉下来,“但部族内部对如何对待他们产生了严重分歧。”

白露翻到报告的附录部分,那里有几页会议记录。记录显示,以拉姆族长和仁柔为首的一派主张有限度地开放交流,学习外界先进的知识来改善族人的生活;而以大长老贡布为首的保守派则坚持完全隔绝,认为任何外部影响都会污染血脉和圣地。

“争论持续了整整两个月,”若玛回忆道,“直到有一天,仁柔夫妇在考察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圣地的能量场正在减弱。”

她调出一张图表,上面是手绘的能量波动曲线。从二十世纪初开始,曲线总体呈下降趋势,尤其是在1980年代后,下降速度明显加快。

“仁柔认为,这可能是全球气候变暖导致的冰川融化,影响了圣地的能量平衡。她提出,部族需要主动采取措施,而不是被动等待。”若玛的眼神变得复杂,“但这个观点激怒了保守派。贡布大长老认为,仁柔是在用外界的‘伪科学’亵渎圣地。”

多吉皱眉:“所以冲突升级了?”

若玛点头:“1987年9月的一天深夜,仁柔夫妇的营地遭到袭击。等我们赶到时,营地已被毁,他们失踪了。现场留下的证据指向保守派,但没有直接证据。”

白露的手在颤抖:“那他们...”

“我们搜寻了整整一个月,”若玛的声音哽咽了,“只找到了部分物品和...血迹。但没有找到遗体。贡布大长老坚称他们是被雪崩吞没,但拉姆族长始终怀疑真相没有那么简单。”

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现场照片和调查报告。白露看到母亲那件熟悉的登山外套,上面有撕裂的痕迹和深色的污渍;看到父亲摔坏的眼镜;还看到营地周围不寻常的破坏痕迹——那不是雪崩造成的,更像是人为的爆炸。

“这件事之后,部族彻底分裂了。”若玛合上文件夹,“拉姆族长加强了改革派的地位,但保守派仍然掌控着圣地守卫和部分古老仪式。双方维持着脆弱的平衡,直到现在。”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女孩探头进来:“若玛阿姨,族长请客人们去议事厅。”

议事厅位于宫殿的核心区域,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冰室。室中央有一个发光的晶石平台,周围呈环形摆放着石椅。拉姆族长坐在主位,她两侧坐着十几位年长者,显然都是部族的重要人物。

白露注意到,这些人明显分为两派——坐在拉姆左侧的,穿着相对简单,有些甚至还戴着现代的眼镜或手表;而右侧的那些人,则穿着更传统的服饰,神情严肃,眼神中带着审视和警惕。

“白露,多吉,请坐。”拉姆族长示意他们坐在中央的两个空位上,“在讨论你母亲的往事之前,有些事必须让你们了解。”

她抬手示意,一个年轻男子操作着某种设备,冰室中央的晶石平台开始发光,投射出一幅三维立体的地形图。那是卡瓦格博峰及其周边区域的精细模型,包括他们刚刚通过的冰谷和地下通道。

“这是圣地的能量分布图,”拉姆族长解释道,“红色表示能量场强的区域,蓝色表示弱的区域。你们可以看到,整个圣地的能量正在持续衰减。”

地图上,红色区域明显少于蓝色区域,而且许多地方呈现出不稳定的闪烁状态。

“仁柔当年的判断是正确的,”拉姆族长继续说,“圣地的稳定依赖于一个复杂的自然平衡系统。冰川的融化、气温的变化、甚至外界电磁波的干扰,都在影响这个系统。”

坐在右侧首位的一位老者哼了一声:“族长的意思是,我们千年的传统错了?需要向那些亵渎圣地的人学习?”

这位老者就是贡布大长老。他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握着一根雕刻着螺旋纹饰的权杖。

“贡布,科学不是亵渎,”拉姆族长平静地回应,“仁柔用外界的方法证明了我们一直在担心的问题。否认事实不会让问题消失。”

“那她提出的解决方案呢?”另一位保守派长老质问,“与外界合作?让更多的外人进入圣地?看看现在——”他指向多吉和索朗,“已经有三个人类站在这里了!”

“多吉是白露的丈夫,索朗是医者和护卫,”拉姆族长的声音依然平静,“而且,如果你们注意到的话,‘寻秘者’已经炸开了圣地的外围屏障。无论我们愿不愿意,外界已经找上门了。”

这句话让议事厅陷入短暂的沉默。贡布大长老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一直沉默的多吉这时开口了:“各位长老,请允许我说几句。我不是学者,也不是科学家,我只是一个草原上的牧民和族长。但我知道一件事——当狼群逼近羊圈时,争论如何建造更好的围栏已经没有意义了。重要的是如何保护羊群。”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冰室中显得格外挺拔:“‘寻秘者’有先进的装备,有炸药,有明确的目的。他们不会因为你们的传统或信仰就停止前进。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是准备战斗,还是准备逃跑?或者是...找到第三条路?”

这番话引起了低声议论。拉姆族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而保守派的长老们则表情各异。

“年轻人,你很有勇气,”贡布大长老缓缓道,“但你对圣地的力量一无所知。我们守护的不仅仅是这个地方,还有沉睡于此的古老力量。如果这种力量落入错误的人手中...”

“那为什么不把它变得更安全?”白露突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的脸微微发红,但声音坚定:“如果圣地的能量正在衰弱,如果外界的威胁已经临近,那么固守旧有的方式可能正是最危险的。母亲当年想要做的,不是破坏传统,而是用新的方法来守护它。”

她从背包中取出仁柔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母亲在这里写道:‘真正的守护不是拒绝变化,而是在变化中保持本质。’她不希望部族与世隔绝直到消亡,而是希望我们能找到与世界共存的方式。”

贡布大长老盯着那本日记,眼神复杂。良久,他才说:“仁柔的女儿...你确实很像她。但你知道吗?正是因为这种相似,你可能面临和她一样的危险。”

“什么危险?”多吉立刻警觉起来。

拉姆族长叹了口气:“贡布,是时候告诉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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