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悬崖边的守护(1/2)
多吉在第四天黄昏时分赶回营地。
当他骑着马出现在营地入口时,扎西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写满如释重负的焦虑。多吉一眼就看出,这几天的等待并不平静。
“多吉老爷,您终于回来了!”扎西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多吉翻身下马,缰绳随手递给一名队员,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主帐篷:“夫人怎么样了?”
扎西的表情让多吉的心沉了下去:“丹增医生昨天说,夫人的情况...不太好。”
多吉甚至没有听完,已经大步走向主帐篷。他的脚步又急又重,几天来压抑的焦虑在这一刻几乎要喷薄而出。但在掀开帐帘的前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白露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看到他失控。
帐篷内光线昏暗,丹增医生正俯身查看白露的状况。梅朵守在床边,眼圈红肿,显然哭过。听到动静,她回过头,看到多吉,眼泪又涌了出来:“表哥...”
多吉抬手示意她安静,脚步放轻地走到床边。
白露正睡着,但睡得极不安稳。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轻浅而急促,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多吉单膝跪在床边,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有些烫。他又小心地握住她的手,冰凉得让他心惊。
“丹增医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紧绷感让帐内空气都为之一凝。
丹增医生直起身,神情严峻:“多吉,我们需要出去说话。”
多吉最后看了一眼白露,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一吻,然后起身随丹增医生走出帐篷。
夜色已经开始降临,高原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多吉却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丹增医生接下来的话上。
“从昨天开始,夫人出现发热症状,伤口有感染迹象,”丹增医生开门见山,“我加大了药量,但效果不理想。更麻烦的是,她开始出现心悸和气短,这是高原反应加重,也可能是...”他顿了顿,“也可能是心绪过度导致的脏腑功能失调。”
多吉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能去冰湖吗?”
丹增医生沉默了很久,久到多吉几乎无法呼吸,才缓缓摇头:“以她现在的状况,去冰湖的风险太大。那里的海拔比这里还要高五百米,气压更低,空气更稀薄。以夫人目前的心肺功能,极有可能在途中发生危险。”
“如果必须去呢?”多吉的声音嘶哑。
“那就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丹增医生直视他的眼睛,“多吉,你明白我的意思。”
多吉当然明白。最坏的准备——就是可能在途中失去她。
他的身体晃了晃,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才勉强站稳。草原的风呼啸而过,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我需要一点时间,”最终他说,“做决定的时间。”
丹增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离开。多吉独自站在渐深的夜色中,仰望着卡瓦格博峰的方向。那座神山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廓,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等待着他们的抉择。
明天就是冰湖之约的最后期限。索朗会在那里等待,带着他们的儿子。如果他们不去,达瓦会怎样?如果白露坚持要去,途中发生意外怎么办?
这个两难的选择几乎要将多吉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内传来轻微的响动。多吉立即转身进去,看到白露正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他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按回床上,“你需要休息。”
“多吉...”白露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回来了...部落的事...”
“解决了,”多吉简短地说,重新在床边跪下,握住她的手,“你现在只需要关心自己,其他事交给我。”
白露努力扯出一个微笑,但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明天...明天我们就能见到达瓦了...”
多吉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久久无法言语。
“多吉?”白露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怎么了?”
多吉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因为病痛而显得有些暗淡,但其中的坚韧和母爱依然闪闪发光。
“宝宝,”他的声音沙哑,“丹增医生说...你的身体状况,可能不适合去冰湖。”
白露的眼睛瞬间睁大:“不行!我必须去!达瓦在那里等着我!”
“我知道,”多吉紧紧握住她的手,试图让她冷静,“我知道你想见儿子,我也想。但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问题,”白露打断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虚弱而倒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多吉连忙扶住她,轻拍她的背。咳嗽持续了很久,每一声都撕扯着多吉的心。等白露终于平静下来,她已是气喘吁吁,脸色更加苍白。
“你看,”她喘息着说,眼中泛起泪光,“我就是有点咳嗽,没关系的。多吉,求你,不要把我留在这里...我要去见我们的儿子...”
多吉看着她哀求的眼神,几乎要妥协了。但丹增医生的话在他脑中回响:“极有可能在途中发生危险。”
他不能冒险。不能冒着失去她的风险。
“这样,”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坚定,“你留在这里,我带人去冰湖。我向你发誓,一定会把达瓦带回来。”
白露的眼泪终于滑落:“可是我想见他...我想亲眼看到他平安...”
“我知道,”多吉将她拥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我知道你想亲自接他回家。但宝宝,如果你在途中出事,达瓦回来了,却失去了母亲...那对我们所有人都是更大的悲剧。”
白露在他怀中颤抖,压抑的啜泣声让多吉心如刀割。他轻抚她的背,低声在她耳边说:“相信我,我会把他安全带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回家,看着他长大,教他骑马,教他认星星,给他讲草原的故事。”
“可是如果索朗不给你呢?”白露哽咽着问,“如果他要见的是我...”
这个问题多吉也想过。索朗在信中明确要求“带着白露来”,这可能意味着他只想把达瓦交给母亲。但如果这是唯一的条件...
“如果他坚持只见你,”多吉最终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那我就把你背上去。但那样的话,你必须全程听从我的安排,不能有丝毫逞强。”
白露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多吉拭去她的泪水:“现在,你需要休息。明天早上,让丹增医生再检查一次,然后我们做决定。”
那一夜,多吉几乎没合眼。他守在床边,时刻注意着白露的呼吸和体温。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用温水浸湿的布巾为她擦拭额头和手脚,试图降低她的热度。
凌晨时分,白露开始发烧,体温明显升高。她不安地翻动,口中发出模糊的呓语,有时是呼唤达瓦,有时是痛苦的呻吟。
多吉立即叫醒丹增医生。两人一起为白露降温,用冷敷,灌退烧药。整个过程,多吉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那是恐惧的颤抖,对可能失去她的恐惧。
“多吉,”丹增医生在处理间隙低声说,“你真的要考虑清楚。如果她继续发烧,明天别说去冰湖,连起床都困难。”
多吉没有回答,只是更加专注地为白露换冷毛巾。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天快亮时,白露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她沉沉睡去,多吉却不敢放松,依然守在床边,眼睛布满血丝。
梅朵端来早餐时,看到多吉憔悴的面容,忍不住说:“表哥,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来照顾表嫂。”
多吉摇摇头:“我没事。去准备些清淡的粥,等白露醒了给她吃。”
梅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她知道,在多吉决定的事上,没人能改变他的意志。
白露在晨光中醒来,感觉比昨晚好了一些。她睁开眼,看到多吉坐在床边,正专注地看着她。晨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在他周围勾勒出一圈光晕,让他看起来既真实又虚幻。
“多吉...”她轻声唤道。
多吉立即俯身:“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白露如实说,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至少不再发烧,“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多吉握住她的手:“丹增医生马上来给你检查。然后我们做决定。”
丹增医生的检查很仔细。他检查了白露的脉搏、呼吸、伤口,询问了她各种感受。检查完毕后,他的表情依然严肃,但比昨天稍好一些。
“烧退了,这是个好迹象,”他说,“但身体依然虚弱,心肺功能没有明显改善。去冰湖的风险依然很大。”
“有多大?”多吉直接问。
丹增医生沉吟片刻:“如果在平原地带,也许可以冒险一试。但在高海拔地区...五成风险,可能更高。”
五成风险。也就是说,有一半的可能性,白露会在途中发生意外。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多吉心头。他看向白露,她正看着他,眼中是无声的恳求。
“准备出发,”多吉最终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白露全程坐特制的担架,由四个人轮流抬。行进速度要慢,每走半小时休息一次。丹增医生全程陪同,所有应急药品和设备都要带上。”
他转向丹增医生:“这样的安排,风险能降低多少?”
丹增医生思考着:“如果能严格按这个方案执行,也许能将风险降到三成。但多吉,三成依然是很大的风险。”
“我知道,”多吉说,“但这是我能接受的最低限度。而且...”他看向白露,“如果索朗真的坚持只见她,我们别无选择。”
决定做出后,营地立即行动起来。多吉亲自监督担架的制作——用两根结实的木杆和厚实的毛毡,中间铺了数层软垫,上面还搭了防风的篷子。
“这里再加一层羊皮,”他指着担架的一处,“防风保暖最重要。”
队员们迅速执行命令。与此同时,多吉开始挑选抬担架的人选。他选了四名最强壮、最稳重的队员,亲自交代注意事项。
“每一步都要稳,不能颠簸,”他对四人说,“夫人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晃动。如果感觉累了,立即换人,不要逞强。”
“是,多吉老爷!”
另一边,丹增医生在准备药品和器械。他将可能用到的药物分类打包,又准备了简易的氧气袋——那是他从低地带来的稀罕物,在高原上极其珍贵。
“希望用不上,”他喃喃自语,但手上动作丝毫不停。
贡嘎老人也为这次行程做了准备。他检查了每个人的随身物品,确保都带有护身符和应急食物。作为曾多次前往冰湖朝圣的人,他对这条路最熟悉。
“从营地到冰湖,正常行走需要六个小时,”他告诉多吉,“但如果抬着担架,速度会慢很多,可能要八到九个小时。而且最后一段路很陡,担架可能过不去。”
“最后一段路我背她,”多吉毫不犹豫地说。
一切准备就绪时,已是上午九点。白露被多吉小心地抱上担架,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如果感觉不适,立即告诉我,”多吉俯身对她说,将她的被角掖好。
“我会的,”白露点头,“多吉,谢谢你...”
“不要说谢谢,”多吉打断她,眼中是深沉的爱意和担忧,“你是我妻子,这是我应该做的。”
队伍在晨光中出发。多吉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抬着担架的四名队员,然后是丹增医生和贡嘎老人,扎西带着其他队员殿后。
最初的一段路相对平缓,担架行进还算顺利。多吉不时回头查看白露的状况,每次她都会给他一个虚弱的微笑,表示自己还好。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路况开始变差。他们进入山区,路面变得崎岖不平,积雪也越来越深。抬担架的队员开始感到吃力,尽管轮流换人,行进速度还是明显慢了下来。
“多吉老爷,前面有个陡坡,”一名探路的队员回来报告,“担架可能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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