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六姐的琴与勇气(1/2)

云音觉得,最近家里的氛围,有点过于“活泼”了。

二姐的丹房时不时传来爆炸声(虽然威力似乎越来越可控,但声响依旧);五哥的工坊虽然不再频繁传出砸东西的巨响,但那持续的、细微的金属切割和组装声,还有他偶尔对着图纸或零件陷入长久沉思时散发的专注气场,同样让人无法忽视;后花园里,柳姨和弟弟妹妹们的阵法游戏越来越复杂,欢笑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就连最安静的大哥,练剑时剑风呼啸的频率和那种隐含的、难以言喻的锐利感,也与往日有些不同。

这一切,都让生性喜静、敏感内向的云音感到……无所适从。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缩回自己最安全的角落——她的琴室。

云音的琴室在宅院最西侧,临着一小片幽静的竹林。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琴台,一个放置乐谱和杂物的矮柜,仅此而已。窗户开得很高,确保有充足的光线,又能避免外人轻易窥视。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墙角燃着淡淡的、有宁神效果的檀香。

这里是她的一方天地,一个可以将外界喧嚣隔绝在外的结界。只有在这里,抱着她的“焦尾”古琴,指尖流淌出或清越或低婉的琴音时,云音才能真正放松下来,感觉自己是完整的。

可是最近,连这方天地似乎也受到了“侵扰”。

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柳如絮那天在花园里说的话:“音律之道,亦可通阵,可引灵,可攻可守,变化无穷,远不止娱情悦性。”

她想起三哥云符偶尔会跟她探讨,如何将特定的情绪或意境,通过音符的排列组合,与某些基础符文产生共鸣?虽然只是理论推演,却让她心旌摇曳。

她甚至……会忍不住想起小妹笑笑,曾经用那种无比认真(虽然搭配着五岁幼童的肉脸蛋显得有点滑稽)的表情对她说过:“六姐,你的琴声那么好听,光是弹给自己听太可惜啦!要是有坏人来了,六姐弹一首特别厉害的曲子,把坏人都震晕过去,多威风呀!”

当时她只当是孩童的戏言,红着脸敷衍过去。可现在,这些话语却像小小的种子,悄然落在心田,在某些寂静的时刻,悄然萌发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与……渴望?

是的,渴望。

她渴望自己的琴音,不仅仅能安抚自己的心灵,或许……真的能像柳姨说的那样,拥有更切实的“力量”?不是破坏的力量,而是……保护的力量?保护这个越来越“活泼”、让她有些应接不暇,却又让她心底深处无比眷恋的家?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深层的恐惧和羞涩压了下去。

当众演奏?用琴音对敌?那需要何等的勇气和表现力?光是想象自己站在众人面前,手指可能因为紧张而僵硬,琴音可能因为心绪不宁而走调,甚至可能……根本引动不了半分灵力,徒惹人笑,她就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不行,绝对不行。

她用力摇头,仿佛要将这些“危险”的想法甩出脑海,指尖下意识地拨动了琴弦。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在安静的琴室里回荡。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熟悉的旋律从指尖流淌而出,是她练习了无数遍的一首《空山凝云曲》,曲调空灵静谧,能很好地平复心绪。

琴音潺潺,如溪流漫过山石,如薄雾笼罩幽谷。云音逐渐沉浸其中,外界的一切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心跳与琴弦的振动逐渐同步,呼吸也平稳下来。

就在她心神稍定,以为可以像往常一样,用琴音筑起心墙时——

“六姐!六姐你在吗?”

琴室外,传来云笑笑清脆的喊声,伴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云音的手指一颤,一个音符险些出错。她连忙稳住心神,加快弹奏了几个小节,匆匆收了尾音,才深吸一口气,细若蚊蚋地应道:“在、在的。”

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云笑笑的小脑袋探了进来,眼睛亮晶晶的:“六姐你在练琴呀?真好听!”

云音脸颊微红,低声道:“没、没什么……”

“六姐,”云笑笑推门进来,手里还抱着一个长长的、用布包裹着的东西,看起来比她人还高一点,她费力地抱着,眼睛却亮得惊人,“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什么?”云音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个长条状的包裹。

云笑笑把包裹放在地上,三两下解开布结。

里面露出的东西,让云音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件乐器,但绝非她常见的琴、瑟、筝、箫之类。它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黄铜色,前端是一个碗口大小的喇叭口,后面是长长的锥形管身,管身上有几个圆孔,整体造型……颇为奇特,甚至有些粗犷。

“这是……”云音迟疑地问。

“柳姨带来的!说是她游历时在一个很热闹的凡人城镇看到的,叫‘唢呐’!”云笑笑兴奋地介绍,“柳姨说,那里的红白喜事、节日庆典,都少不了这个,声音可响亮了,能传出去好远好远!她觉得有趣,就买了一个回来,刚才拿出来给我们看,我就想起六姐你啦!”

唢呐?

云音从未见过这种乐器。她所学的音律,无论是家传还是宗门收录,皆是清雅高致之乐,使用的乐器也以丝竹金石为主,讲究的是音色纯净、韵味悠长。这唢呐……看起来就与“清雅”二字毫不沾边。

“柳姨还试着吹了一下呢!”云笑笑手舞足蹈地比划,“声音真的特别大!‘呜哇——’一下,感觉房子都在震!可带劲了!”

房子都在震?云音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得多吵啊……

“笑笑,这……这乐器,恐怕不适合……”云音委婉地想要拒绝。

“适合!怎么不适合!”云笑笑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凑上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六姐,你忘了‘白胡子老爷爷’说的吗?”

又来了。云音心里一紧。妹妹那个“梦中的老爷爷”,已经“指点”过大哥剑法、二姐炼丹、五哥机关了……现在轮到她了?

“老爷爷说,”云笑笑一本正经地开始编,“音律之道,博大精深,岂能固守一隅?琴瑟固然清雅,但若要震慑邪祟、鼓舞士气、传达号令,非‘金声玉振’之器不可。这唢呐,虽然形制简陋,但其声穿云裂石,直指人心,正是‘金声’之属!老爷爷还说,真正的音修,当能驾驭百器,融汇众声,方显大道。”

震慑邪祟?鼓舞士气?传达号令?

这些词,离云音的世界太遥远了。她练琴,只是因为喜欢,因为只有在琴声中,她才能找到平静和自我的表达。她从未想过,自己的音乐能和“战斗”、“号令”联系在一起。

可是……“驾驭百器,融汇众声”……这句话,却又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琴音虽然能安抚自己,却也如同这琴室一般,是一道自我禁锢的屏障。她走不出去,别人也进不来。

如果真的……能尝试不一样的声音呢?

哪怕不是用来战斗,只是……只是尝试一种新的表达?

云音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支黄铜唢呐上。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笨拙,却散发着一种与她熟悉的丝竹乐器截然不同的、原始而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我……我不会吹。”云音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试试嘛!柳姨说很简单,只要找准气口和指法,就能响!”云笑笑把唢呐拿起来,塞到云音手里。

唢呐入手微沉,黄铜的质感冰凉。云音有些无措地捧着它,不知该如何是好。

“吹这里,手指按住这几个孔……”云笑笑凭着记忆,复述着柳如絮刚才的简单讲解。

云音迟疑着,将吹嘴凑到唇边。她的姿势很生疏,手指僵硬地按在音孔上。

她试着轻轻吐气。

“噗——”一声漏气般的、微弱难听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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