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笑笑的“本能”反应（1/2）

剑道启蒙后的第三日，又到了晨课时间。

依旧是后山演武坪，晨光熹微，薄雾未散。

云不期今日讲授的是基础步法与呼吸的配合。他演示了几种最基础的进退、闪转步伐，强调呼吸节奏与步伐起落、重心转移的协调，甚至将其与炼丹时火候的起伏、画符时灵力的断续、御兽时心念的收发相联系，深入浅出，引人入胜。

孩子们学得认真，连最坐不住的云丹心，也凝神尝试着将炼丹时的呼吸吐纳节奏，融入脚步移动之中，竟意外地感觉体内灵火流转都顺畅了一丝。

云笑笑抱着她的小木剑，跟在哥哥姐姐们后面，努力迈着小短腿，模仿着爹爹的步伐。她学得很“认真”——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每一步都努力踩准位置，小脸绷得紧紧，口中还念念有词地数着拍子：“一、二、转……哎呀！”

一个重心不稳，她小小的身子向右趔趄了一下。

“小心。”身旁的云破军及时伸手扶住她。

“谢谢大哥！”笑笑站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云不期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并未说什么，继续讲解下一个步法变化。

然而，就在课程接近尾声，云不期让众人两两一组，互相演练简单的“进三退二”配合步法时，意外发生了。

与云笑笑搭档的是六姐云音。云音本就性子怯懦，动作放不开，加上面对的是最小的妹妹，更是小心翼翼，生怕撞到她。

两人面对面，按照爹爹教的节奏，云音前进三步，笑笑后退两步。起初还算顺利。

但第三次循环时，云音许是脚下青苔微滑，又或是心神不宁，第三步踏出时，身体微微前倾的幅度大了些，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一丝，右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保持平衡——这个动作，在“进三退二”的简单配合中，本不该出现。

这原本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失误，连意外都算不上。

但就在云音右手抬起、身体前倾加速的瞬间——

站在她对面的云笑笑，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属于五岁孩童的眼神。

那是一种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刻入灵魂深处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警惕和反应！

在云音的手刚抬起不到一寸、身体前倾的势头初显的刹那——

云笑笑的左脚脚跟几乎无意识地、以快得近乎残影的速度，向后挪移了半分，精确地调整了重心！

她抱在胸前的小木剑，剑柄末端极其轻微地、向上抬起了几乎不可察的一丝角度——那是一个最省力、也最隐蔽的格挡起手式雏形！

她整个娇小的身躯，在那一瞬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松”与“紧”的并存状态——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寸肌肉都已处于最佳的发力预备姿态，仿佛一张拉到满月却又引而不发的弓！

更骇人的是，她周身那原本微弱平和、属于幼童的灵力波动，在那一瞬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陡然“沉”了下去，变得幽深、凝练，隐隐透出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

虽然这异状只持续了不到十分之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被她强行压下，恢复了那副懵懂孩童的模样，甚至还“恰到好处”地因为“后退”而踉跄了一下，仿佛只是被姐姐突然加快的动作吓了一跳。

但那一瞬间的爆发，对于感官敏锐的修士而言，尤其是对于一直将部分心神放在她身上的云不期和几个哥哥姐姐来说，简直如同黑夜中的闪电，清晰得刺目！

云音自己毫无所觉，只是慌忙稳住身形，歉然道：“笑笑，对不起，姐姐没站稳……”

“没事没事！”笑笑摆摆手，小脸上满是“后怕”，“六姐你刚才吓我一跳！”

演武坪上，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云破军握剑的手紧了紧。

云符绘制符箓时稳如磐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云御身边几只敏感的灵兽，同时竖起了耳朵，警惕地看向笑笑的方向。

云炼抬起眼，工具袋里某个微型能量监测法器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了一下又熄灭。

云玄袖中的天机盘，指针微微跳动。

就连最粗线条的云丹心，也隐约觉得刚才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疑惑地看了看妹妹。

而站在众人前方的云不期，脸上温润的笑意丝毫未变，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但若有人能看透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便会发现，其深处，正有复杂的情绪如星河流转：一丝了然，一丝心疼，一丝无奈，以及更多的……深沉的怜爱。

他的小女儿啊……

即便神魂转世，记忆蒙尘，即便被这个家的温暖层层包裹，有些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东西，依然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刻，露出峥嵘。

那是历经尸山血海、踏过无边杀戮锤炼出的战斗本能。

是曾经站在魔界之巅、俯瞰众生时养成的、对一切潜在威胁近乎偏执的警惕。

也是……她前世孤独前行、无人可依时，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染血的铠甲。

如今，这铠甲本已蒙尘，却被家人无意间的一个微小动作，触发了最底层的反应。

云不期心中轻叹。

他知道，笑笑一直在努力扮演一个“正常的五岁孩童”。她那些看似天真烂漫的“指点”，那些古灵精怪的“主意”，甚至她自以为隐蔽的“谋划”，都是在试图用这个新身份，去覆盖、去消化那个沉重的过去。

她做得很好了。

好到几乎骗过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但有些东西，是骗不过本能的。

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无关记忆，无关谋划，纯粹是灵魂在感受到“异常”时，最直接、最原始的自保机制。

这说明，她内心深处，那份属于“墨枭”的警觉和孤独，依然存在，并未被这一世的温暖完全融化。

或许……永远也无法完全融化。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云不期眼神温柔地看着那个正拉着云音袖子撒娇、努力将刚才那瞬间异状掩饰成孩童受惊模样的小小身影。

她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