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绝望与希望（1/2）

西班牙，阿利坎特。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蒙特塞拉特社区那块略显破旧的水泥地球场，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弥漫着柏油和汗水混合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林云运着球，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刺痛了眼角。他身上的红色训练背心早已湿透，紧贴着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热感。这不是他梦想中的篮球。

他是一个魂穿者，前世撞了大运，意外魂穿到这个天赋异常的年轻人身上。

彼时的他，拿到了国内青年联赛的mvp，正是意气风发时。

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渴望在欧洲篮坛闯出名堂。然而现实冰冷刺骨。语言不通，文化隔阂，再加上一次该死的脚踝重伤，几乎毁掉了他本就谈不上顶尖的运动能力。如今，他只能在西班牙第三级别联赛（leb ta）的“阿利坎特火焰”队里，扮演着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训练时的陪练，比赛日板凳席最末端的看客。

说实话，有点白费了他这身高2米03，体重100.3千克，臂展2米13的身体天赋了。

“林！发什么呆！跟上节奏！”助理教练何塞帕科的吼声带着浓重的西班牙口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队内对抗赛正在继续。林风所在的替补组，正被主力一方肆意蹂躏。主力中锋，那个身高两米一、脾气暴躁的西班牙大汉阿尔贝托，又一次在他面前轻松地抢下前场篮板，扛开他肥胖的身体，狠狠将球砸进篮筐。

“砰！”

篮架发出痛苦的呻吟。阿尔贝托落地，轻蔑地瞥了林风一眼，嘴里嘟囔着：“中国人，软得像面条一样！你就不能稍微抵抗一下吗？”

嘲讽夹杂着俚语，林风不能完全听懂，但那眼神和语气足以说明一切。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无力反驳。伤病带走的不只是他的速度和弹跳，似乎连那份争强好胜的心气也一并磨灭了。他现在做的，只是在履行一份即将到期的、微不足道的合同，等待着赛季结束后，被经理礼貌地告知“球队未来计划里没有你的位置”。

“我的错。”林风用生硬的西班牙语低声道，低下头，跑向前场。

进攻回合。控卫胡安漫不经心地运球，完全没有看落在底角空位的林风一眼，而是选择自己强投了一个离谱的三分球。篮球砸在篮筐侧沿，弹飞很远。

“狗屎！”主教练费尔南多在场边愤怒地将战术板摔在地上，“胡安！你的眼睛长在屁股上了吗？林是空的！”

胡安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跑回去防守，经过林风身边时，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在这个队里，没人会把球传给一个即将离开的、沉默寡言的中国人。

绝望感像潮水般涌上林风的心头，几乎让他窒息。他抬头望向球场外，稀疏的看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附近社区的孩子在追逐打闹。远处的教堂尖顶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想家了。想念国内联赛那种熟悉的感觉，哪怕只是替补席，也能听到同胞的呐喊。而在这里，他只有孤独和无尽的挫败。

“也许，我真的该放弃了。”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打完这个赛季，就回去吧。找个大学当个体育老师，或者做点别的什么……篮球，终究不属于我。”

对抗赛在一种令人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主力队大胜，嘻嘻哈哈地走向场边喝水。替补队则垂头丧气。

主教练费尔南多吹哨集合，他的目光在队员们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林风身上，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无奈。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费尔南多的声音有些疲惫，“明天下午对阵‘瓦伦西亚海鸥’的比赛名单……”他顿了顿，拿出了一张纸。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leb ta联赛，每场比赛只能报名12人。这意味着至少有两名一线队成员无法进入大名单。

林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内心深处，他仍然渴望听到自己的名字。哪怕只是坐在板凳席末端，那也是他留在这里的唯一证明。

费尔南多开始念名字。一个个主力球员的名字被念出，然后是主要轮换……名字越来越少。

林风低着头，盯着自己已经有些开胶的球鞋鞋尖。

“……阿尔贝托，胡安，卡洛斯……”费尔南多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最后两个，米格尔，塞尔吉奥。”

名单念完了。

没有林风。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现实降临的那一刻，林风还是感觉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冷。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熄灭了。

助理教练何塞帕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林，理解一下。这场对手内线很强，我们需要更厚实的篮板保障。你……好好休息，保持状态。”

保持状态？为了什么？为了下一场继续当看客吗？林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更衣室里气氛沉闷。入选的队员讨论着明天的战术，落选的则快速冲凉换衣服，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林风坐在自己的储物柜前，动作迟缓地解开鞋带。角落里，球队经理正和费尔南多低声交谈，目光偶尔瞥向他这边。

他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猜到。无非是讨论如何妥善处理掉他这个“多余的”球员，或许就在下一周，经理就会找他谈话。

冲完凉，林风独自一人走出训练馆。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形单影只。他没有乘坐球队大巴，而是选择步行回那个租来的、只有十几平米的小公寓。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这最终的判决。

穿过熟悉的街道，在一个僻静的街口，他看到了那家熟悉的华人超市——“东方超市”。门口挂着红灯笼，玻璃上贴着中文的促销广告。这是他在这座异国城市里，唯一能感受到一丝熟悉气息的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没什么顾客，只有一个看起来像学生的中国女孩正蹲在货架前整理商品。她听到铃声，抬起头，看到林风，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你好，又来买泡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