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尊经阁（2/2）

就在他们即将登上最顶层——第八层时，姜玖的脚步猛然顿住。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如同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天地之势，缓缓笼罩下来。这威压并非霸道凌厉，反而中正平和，浩瀚无垠，如同苍穹覆盖大地，如同大海容纳百川。它并不让人感到恐惧的窒息，却让人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渺小与敬畏，仿佛蝼蚁仰望星空，尘埃面对山岳。

在这股威压之中，姜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超越“合道”、凌驾于凡俗修行境界之上的气息——那是属于亚圣层次的存在才能拥有的、初步触及天地权柄、一言可为天下法的无上威严！

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这股浩然无匹、纯正至极的亚圣气息，竟让他体内那躁动不安的“天生魔种”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熟悉感？并非亲切，而是仿佛遇到了某种先天对立却又同源而出的存在，一种极致的“正”与极致的“邪”之间，那玄妙而古老的联系。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孔达。

孔达似乎早有预料，对他投以一个安抚的眼神，微微颔首，示意他不必惊慌，继续前行。

两人终于踏上了第八层。这里的空间不大，只有寥寥数个书架，上面摆放的典籍更是屈指可数，每一件都仿佛自成一个世界，散发出让时空都微微扭曲的磅礴道韵。而在楼层的最深处，只有一扇看似普通、却流转着混沌初开般古老气息的木质房门。

孔达在门前三步外停下，整了整衣冠，面容变得无比庄严肃穆。他并未叩门，而是以最标准、最虔诚的姿态，向着木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充满敬意，仿佛在朝拜心中的神明。

姜玖见状，虽不明所以，但也依样画葫芦，对着木门躬身行了三礼，态度同样恭敬。他感觉得到，门后的存在，值得这份礼敬。

“进。”

一个声音从门内传来。这声音听上去并不苍老，反而带着一种青年般的清越与平和，但其中蕴含的威严与力量，却仿佛能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不容置疑，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

孔达这才起身，动作极其轻柔地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内，是一个更加简朴、几乎没有任何陈设的房间。只有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古旧的书案，以及几个散落的蒲团。

书案上、地上，到处都堆放着或摊开、或卷起的书卷，这些书卷的气息极其驳杂，不仅有至纯至正的儒家浩然之气，亦有道家的清静无为、佛家的慈悲空明，甚至还有许多姜玖都辨认不出、却同样深奥玄妙的各家各派经典真意。它们和谐地共存于此，仿佛万流归海。

书案后，一名身着没有任何纹饰的朴素白袍的青年男子，正随意地坐在地上，手持一卷竹简，静静阅读。他看上去不过二十许人，面容清俊，眉眼平和，长发仅以一根木簪束起，周身没有丝毫迫人的气势外放，却仿佛与这房间、与这满地的经典、与这方天地的道理完全融为了一体。他就是“道”的化身，是“理”的显现。姜玖之前感受到的那股浩瀚纯正的亚圣气息，其源头正是此人。

当姜玖走进房间时，那青年男子恰好放下手中竹简，抬眸向他看来。四目相对，姜玖只觉得对方的眼睛清澈无比，却又深邃如星空，仿佛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秘密，看透他灵魂最深处的每一缕思绪，包括那纠缠的魔种、偏执的爱欲、深藏的仇恨，以及那奋力向上的混元道体。

青年男子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却让人如沐春风的轻笑。他并未说话，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两个洁净的蒲团凭空出现在书案对面，恰好与青年男子形成对坐之势。

“请坐。” 青年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而自然。

孔达闻言，立刻再次躬身行了三礼，才极其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拘谨地跪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仿佛面对严师。

姜玖也依言在另一个蒲团上跪坐好，心中虽充满了无数的疑问与震撼，面上却维持着平静。他知道，在这等存在面前，任何多余的言语与情绪都是无谓的。

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亘古的风声。

那青年男子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清澈洞彻的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姜玖，仿佛在审视一件极其特殊、又极其复杂的造物。

姜玖也没有主动开口询问。面对这样一位存在，他选择等待对方揭示意图。

良久，青年男子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卷竹简，语气平淡无波地问道，仿佛只是在询问今日天气：“你打算走混元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