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连升坊(1/2)

十六铺,连升坊

这是排帮的产业。

一掷千金浑身胆,家徒四壁不知贫!

离得老远,就能听见赌坊里传来一声声吆喝,或是叫板,或是起哄,热闹非凡。

那些唧哇乱叫,伸长了脖子瞎嚷嚷的,一听就是赢了钱的。

但是听久了,你就会发现永远是那么几个,聪明的人自然知道其中门道。

可那些红了眼的赌狗可不会这么想,他们只是纳闷:那几个人为啥就不是我呢!

连升坊二楼的雅间里。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重重摔在紫檀木的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一个穿着短打的跟班吓得一哆嗦,赶紧上前拿布去擦。

“虎哥,您消消气,掌舵那边……”

“消气?我消他娘的气!”

程虎一脚踹在跟班的屁股上,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这都几天了?没完了还!!老子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程虎是沪上排帮的头马,此刻正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那身板壮得跟头牛似的,走起路来地板都跟着颤。

他从小就好勇斗狠,十几岁入了排帮,凭着一手苗家八合拳,硬生生打出了现在的地位。

早年间,他也曾跟着帮中长辈在江上放排,那时候天是蓝的,水是清的,人也本分的。

可到了这十里洋场,眼睛就花了。

“不就他妈睡过头了吗?多大点事儿!”

程虎越想越来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跟班缩着脖子,也不敢搭腔。

谁不知道前些天排帮跟袍哥会为了水上的生意,结结实实干了一场大仗。

双方都见了红,排帮这边还折了好几个弟兄。

偏偏程虎这个最能打的头马,因为头天晚上逛窑子,第二天硬是睡到了日上三竿。

这事儿传出去,把沪上排版的掌舵庞清山给臊的呀.....

连着骂了他三天,不带重样的。

“虎哥,话不能这么说。掌舵也是气咱们吃了亏,你要是在场,袍哥会那帮孙子哪敢那么猖狂?那鲍立奎能称好汉,还不是因为没和你交过手不是?”

跟班小心翼翼地递上新沏的茶。

这话总算让程虎舒坦了点。

他接过茶杯,吹了吹,哼了一声,“那是!老子要是在,还轮得到他鲍立奎耀武扬威?”

程虎摊开自己砂锅大的拳头,指节粗大,布满老茧。

他盯着自己的手,眼神有些恍惚。

想当年,这双手是用来在江上撑篙的,现在,是用来砸人脑袋的。

“妈的,晦气!”

程虎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这几天赌坊的账怎么样?有没有不开眼的来找麻烦?”

“哪能啊!”跟班立马笑道,“谁不知道这连升坊是您八合虎的地盘?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

“就……今天楼下好像来了几个生瓜蛋子......有点邪门儿......”

“哦?”程虎来了点兴趣,“走,下去看看。”

正好一肚子邪火没处撒,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撞上来,正好拿他祭祭拳头。

刚一脚迈出雅间的门槛,一阵尖锐的叫嚣就传入程虎的耳朵。

“怎么着?连升坊是开了门做生意,还是开山门当土匪啊?赢了钱就不让走了?传出去,你们排帮的脸还要不要了?”

这动静不对。

不是平常那种输赢的吵嚷,倒像是有人故意找茬。

程虎眉头一拧,也不走楼梯,两手扒着二楼的雕花栏杆,壮硕的身子直接翻了过去,“咚”的一声闷响,稳稳落在地上。

周围的赌客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苗家八合虎,又都缩着脖子让开一条道。

只见赌场中央,一个穿着细哔叽长衫的年轻人正被几个伙计拦着,那人头发抹得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

正是换了装束的洪九东。

程虎慢慢走到旁边一个伙计跟前,下巴朝洪九东那边一扬,“怎么回事?”

那伙计一见是虎哥,腿肚子都软了,赶紧凑上来,压着嗓子汇报:“虎哥,这小子……邪门儿的很!在骰子桌上,跟走了狗屎运一样,连押十几把大!都......”

“赢了多少?”程虎不耐烦地打断他。

“他就带了两个大子儿来的。现在....已经.....已经赢了五百多个大洋了.......”

“五百个?”

程虎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妈的,前几天江东码头折了兄弟的抚恤金都没这么多。

这小白脸坐在这摇摇骰子,就挣到了一条命的钱?

他心里那股子邪火“蹭”地一下就从脚底窜到天灵盖。

“虎哥,您看这事儿……”

旁边的跟班看他脸色不对,试探着问。

程虎没说话,只是盯着洪九东,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头待宰的肥猪。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低,从喉咙里滚出来,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连中十几把大?”程虎慢悠悠地问那伙计,“你信吗?”

伙计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信!肯定是出老千了!”

“那出千的人,是什么下场,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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