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乞丐?大亨?(1/2)

范庄外头的风,透着股湿冷的腥气。

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把满屋子的争吵,地图上的红蓝箭头,还有那个南京来大员,全都隔绝在了里头。

世界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周围当兵的忙忙碌碌,跑进跑出,电报机隐约滴滴答答。

陆寅站在屋檐下,深深吸了一口阴冷湿润的空气。

这股冷风,让他昏沉的脑子清醒了点。

他伸手往怀里掏了掏,摸出那包这两天跟着他在泥地里打滚,早已皱皱巴巴的“三炮台”。

烟盒上头沾着血,边角都已经磨的发白。

他也不嫌弃,抖了抖,剩下的几根压到变形的香烟露出个头。

陆寅自己叼了一根,侧过头,把烟盒往旁边递了递。

杜月生正站在他身侧,一身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位青帮如今的头面人物,平日里那是何等的讲究,头发丝都不带乱一根的。

看着递过来的那个烂烟盒,杜月生愣了一下,没嫌脏,伸手抽了一根。

“啪。”

陆寅划着火柴,那是他在死人堆里捡的半盒火柴,受了潮,划拉好几下才窜出火苗,风一吹,又灭了。

这两个跺跺脚都能让十里洋场抖三抖的大亨,就这么蹲范庄门口的石阶上,四只手挡着风划火柴,半天才把烟点上。

他们也不讲什么体面,也不管那石阶上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干的苔藓和泥水。

陆寅身上那件大衣硬得像个壳,全是干涸的血块,一蹲下,那股子血腥味就直往杜月生鼻子里钻。

杜月生抽了一口烟,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也没挪窝,反而往陆寅身边挤了挤,好像这样能挡点风。

远处,两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着。

一辆是杜月生的专车,司机和保镖站在车边,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估计这辈子也没见过自家先生这副蹲路边抽闷烟的德行。

另一辆车里,叶宁隔着车窗玻璃,正往这边看。

青烟在两人头顶打着旋,还没成型就被风扯碎了。

“你怎么说?”

陆寅看着远处,吐了口烟问。

杜月生苦笑了一声,“还能怎么说?干呗。”

陆寅歪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还是个带把的。没枉费当初拉你一把。”

杜月生没好气地,“少废话。说正事......”

陆寅弹了弹烟灰,“挑个地儿吧.....”

杜月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看向北边。

那是吴淞口的方向。

“我人多,钱多,我去宝山吴淞口.....”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只要我在吴淞口,就算南京那边不给补给,我也能好吃好喝让那帮广东佬打到过年.....”

陆寅点了点头。

这是聪明人的选择,也是很适合青帮的选择。

搞后勤,动员民众,利用水路运输,杜月生是行家。

“行,那我去闸北.....”

陆寅也没看他,抽了烟,语气轻松。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杜月生夹烟的手指顿在半空。

闸北。

聪明人心里都明白,那是真正的绞肉机。

一旦开打,那里就是最前线,巷战,短兵相接,是拿人命去填的修罗场。

日本人的陆战队要进上海,第一步就是要啃下闸北这块硬骨头。

“想好了?”杜月生把香烟脚底下一丢,蹭了蹭,“那里全是弄堂,路窄人多,大炮轰完步兵冲,不好打啊。”

“不好打才要去。”陆寅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烟屁股烫到了手指也没松开,“我的人身手好,短兵相接才砍的舒服。不像你的人,都他妈一帮子烟鬼......”

他把烟头扔进泥水里,“滋”的一声,灭了。

“而且,只要我在那儿,日本人晚上睡觉都得睁只眼。”

杜月生听得眼皮子一跳。

他可是领教过这小子的手段。

现在听他这么说,怕是又想去当阎王。

“你们就去吴淞口挨炮弹吧。”陆寅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其实也拍不掉什么,“小日本的军舰在那儿摆着,要想往沪上运兵,吴淞口炮台是铁钉子。炮弹管饱......”

杜月生也跟着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大腿,笑了笑,“行,那我们就先去替你们尝尝滋味,咸了淡了,我让人给你带个话。”

这话说得轻巧,就像两个人约着要去吃顿阳春面。

陆寅笑了。

这才是那个从烂泥塘里爬到沪上顶端的水果月生。

两人的对话很简单,没提什么家国大义,也没说什么誓死如归。

那是戏台上唱的。

到了他们这个份上,有些话不用说,都在那一口烟里了。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脸上冰凉。

陆寅也不打招呼,直接往那辆停在路边的福特轿车走去。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那件血衣在风雨里显得格外扎眼。

杜月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像是悲壮,又像是豪气。

他以前觉得陆寅是个疯狗,是个不讲规矩的泼皮。

可今天,在这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节骨眼上,他才发现,这个疯狗比自己清醒。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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