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广东佬,火气旺!(2/2)

子弹打在那辆涂着膏药旗的轮式装甲车上,除了溅起点微不足道的火星子,发出一连串嘲讽般的“叮叮当当”声外,屁用没有。

那辆装甲车就像头犀牛,皮糙肉厚,车顶的水冷重机枪疯狂地喷吐着火舌,将躲在简易沙袋后面的兄弟打的血肉横飞,又打的战壕里的兄弟不敢露头。

这辆装甲车钢板厚度虽然只有几毫米,但在还没有反坦克武器的华夏军队面前,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营长!二连长死了!”

通讯员哭喊着跑过来,“三连那边也被压住了,鬼子的铁王八冲过来了!咱们的子弹打不透啊!”

武为农眼珠子通红,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弟兄。

那些年轻的广东仔,都还没娶媳妇,有的刚给家里写了信,有的还是孩子,现在都成了冷冰冰的碎肉。

“老武!”

侧面废墟里滚过来一个人,一身军装已经被挂成了布条,是二营长程乾。

“这仗没法打!”

程乾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手榴弹扔过去就被弹开了,除非扔到底盘底下能炸个轮胎,不然就是给它挠痒痒!”

“咱们两个营六百多号弟兄,这么耗下去全得交代在这儿!”

武为农看着慢慢推进的装甲车。

他突然不骂了,从口袋摸出一根烟,想点,却发现没火。

“老程。”武为农把烟扔了,那张满是硝烟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惨笑,“咱们广东佬为了不打内战,从江西跑到这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程乾一愣,咬着牙,“守土抗战,死得其所。”

“对,死得其所。”

武为农把身上剩下的四颗手榴弹全都解了下来,拿那根湿漉漉的绑腿带子把它们死死地捆在一起。

“这王八壳子硬,咱们牙口不好,啃不动。”武为农一边捆,一边喊,“集中全营的手榴弹!”

程乾看着他手里的那一捆集束手榴弹,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没拦着,也没劝。

因为没别的办法。

这就像是两个溺水的人,必须有一个去把船底凿穿。

程乾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榴弹也解下来,又从旁边几个兵身上抢过几颗,开始捆扎。

“喔丢雷个嗨!你干什么?”武为农瞪眼,“老子去就行了,你留着指挥!”

“指挥个屁!”程乾骂道,“前面有六辆车!你一个人能炸几辆?”

周围的战士们看着两个营长的动作,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几个班长也开始绑手榴弹,被武为农一脚踹了回去。

“都给老子滚一边去!这种露脸的事儿,轮不到你们!”

但那几个班长梗着脖子,理都不理他,爬起来继续捆,

武为农无奈的笑了笑,也没婆婆妈妈。

捆好了最后一颗手榴弹,把那一坨沉甸甸的铁疙瘩紧紧抱在怀里,引线就在手指头上扣着。

他转过头,看向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那个新兵通讯员。

“你叫发仔是吧?”

通讯员哭着点头。

“行了,别哭了,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武为农笑了笑,伸手帮他正了正帽子,“给团部发电报,就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程乾。

程乾也是一脸决绝,咧嘴一笑,“就说一营二营没给咱十九路军丢脸,这几块硬骨头,我们哥俩先去替团座啃了!”

“还有……”

程乾眼眶有点湿,“要是有哪个兄弟能活着回广东,去西关大屋替我给我老娘磕个头。”

“告诉她,她的仔没出息,没当上大官,但是在淞沪也没当孬种!”

这时候,那几辆装甲车已经冲破了最前面的铁丝网,车轮碾压着碎砖烂瓦,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距离他们藏身的掩体只有不到三十米了。

借着车灯的光,甚至能看见步车协同后面,那些日军猥琐的脸。

武为农大笑一声,猛的站起身。

“弟兄们!”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喜欢骂娘的粗鲁军官,而是一尊即将炸裂的战神。

“这是小日本在关内打的第一枪!!”

“咱们是排头兵!!不能怂!!”

“让这帮狗娘养的看看,咱们广东佬的火气,到底有多旺!!”

“杀!!!”

一声怒吼,撕裂了闸北的夜空。

武为农和程乾,两个营长,就像是两颗出膛的炮弹,没有任何战术动作,就那么直挺挺地冲了出去。

对面的机枪瞬间调转枪口,密集的子弹瞬间抽了过来。

“噗噗噗!”

那是子弹钻进肉里的声音。

武为农的大腿瞬间爆出一团血雾,一条小腿被打烂,整个人踉跄倒下。

但他根本没停,反而借着这股劲,迅速爬起来,单腿蹦着往前扑。

程乾更惨,肩膀连中两枪,一条手臂直接飞了出去,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十米!

五米!

机枪手显然也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人,连射击孔里的火舌竟然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就是这一瞬间。

武为农身上冒起了白烟,他整个人扑进了装甲车的车轮底下,那是它唯一的死角!

“杀佢佬母!!!”

一声拖着长长尾音的呐喊.......

那是武为农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轰!!!”

一声巨响,哪怕是在几百米后的张岳宗,也感到眼皮一跳。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装甲车底部炸开,那个几吨重的铁王八竟然被硬生生掀翻了过来,底盘被炸得粉碎,里面的日本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震成了肉泥。

紧接着,不远处又是“轰”的一声。

那是程乾。

他没能钻到底下,他在倒下前的最后一刻,拉响了引线,抱着那捆手榴弹,狠狠地撞在另一辆装甲车的车身上。

紧接着,战壕里又有几个班长,捆着手榴弹,嚎叫着冲了出来。

那一夜,天通庵车站的火光照亮了半个沪上。

那不是烟花。

那是广东佬的血,那是华夏军人的骨头,烧出来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