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磨刀(2/2)

汪亚樵盯着陆寅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你要扮成车夫混进法租界?”

陆寅没回答,算是默认。

在这个时代,想进法租界的手续十分繁琐。

而黄包车夫,却是这个时代最完美的身份。

他们只要有运营证,就会被允许出现在十里洋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卑微,不起眼,没人会多看他们一眼。

“枪简单。”汪亚樵点头,“法租界的车和证,我车行里也有。你要什么时候要?”

“现在。”

“好!”汪亚樵很干脆,“我再给你调五十个兄弟,都是敢拼命的,埋伏在法租界外面接应你。只要你一动手,我们的人立马冲进去!”

陆寅却摇了摇头,他拿起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短刃上残留的水渍。

“不用。”

他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一个人?”汪亚樵皱起眉头,“张啸林身边时刻都有人护着,你就算能近身,得手之后怎么脱身?”

“人多了碍事。”陆寅将短刃插回腰间的皮鞘里,站起身,“这是定点清除,不是街头火并。”

定点清除?

汪亚樵和陶定春都愣住了,这又是个什么新鲜词?

但他们都听懂了陆寅的意思。

他不需要帮手,也不需要接应。

他要像一个独行的猎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完成猎杀,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汪亚樵深深地看了陆寅一眼,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还要专业。

“行。”汪亚樵不再多劝,“半小时后,东西给你送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陶定春看着汪亚樵的背影,又看看陆寅,小声说道:“在法租界开枪,可不是闹着玩的。那里的治安情况不比华界。”

“枪只是保险,放心吧。”

陆寅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走进屋里。

片刻后,他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行头。

一身黑色的粗布短打,裤腿扎着,脚上一双半旧的布鞋。

头上是一顶打着补丁的毡帽,脸上不知用什么抹过,肤色暗了几个度,颧骨显得更高,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普通车夫。

那股子桀骜的江湖气,那身凌厉的杀伐气,全都不见了。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也找不出半点特别之处。

陶定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陆寅。

很快,一个穿着差不多打扮的汉子,拉着一辆半新不旧的黄包车来到院门口。

他将车停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递给陆寅,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陆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保养得很好的勃朗宁手枪,和一个备用弹匣。

枪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冰冷质感。

他熟练地检查了一遍枪械,拉动套筒,将子弹上膛,然后关上保险,把枪插在后腰。

做完这一切,他拉起黄包车,对陶定春说了一句。

“告诉麻子和裴大哥,安心养伤。”

说完,他拉着空车,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霞光里。

他的背影宽厚,步伐沉重,汇入清晨的薄雾和人流中,很快就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