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个瘦子有点意思。(2/2)
叫豹哥的工头侧头问。
一旁的汉子皱眉摇头,“没得,他们就是每天老老实实做工里。但是今天看那个身手,怕是有点邪门哦。”
“老子看得到,不用你娃说。”
工头捡起地上的两块银元,在手里掂了掂,眼睛眯了起来,“这身板,这手法,绝对不是庄稼把式。老子也没看出来是哪家的路数,怕是哪个老师傅关门带出来的。”
“豹哥,现在洋鬼子那边,还有其他那些帮派泼皮,都盯着咱们码头。你说......会不会是个反草?”
“再看一下。”工头把银元揣回兜里,“这十里洋场,龙蛇混杂。是龙是蛇,总要出来溜溜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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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变得细密,陆寅和袁宝一前一后,走在泥泞的石板路上。
袁宝还在为刚才的战果兴奋,蒲扇大的手掌不停在自己肚兜上比划着。
陆寅则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黄包车夫在雨中奔跑,路上的男人大部分是西装或长衫,女人则是以旗袍为主。
几个洋人勾肩搭背从一家酒馆里走出来。
街道两旁是西式洋楼和各种各样的广告牌。
这一切,都和前世记忆里那段屈辱又激荡的历史高度重合。
租界,华人区,泾渭分明。
秩序与混乱,富庶与贫穷,被一条无形的线分割开来。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将看到的景象飞速处理成情报。
巡捕的巡逻路线,街角暗处的乞丐,墙上帮派留下的记号......
这些都是在这个陌生环境生存下去的必要信息。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繁华的景象逐渐褪去。
高大的洋楼变成了白墙黑瓦的平房,石板路也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
空气中雨水和泥土的味道里,混杂了煤烟和馊水味道。
霞光里——
这里是沪上最底层的棚户区之一,数不清的贫苦人家像沙丁鱼一样挤在这里。
袁宝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一路走过去,还和几个在屋檐下的街坊憨笑打招呼。
而陆寅,则像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外人。
两人最终在一扇破旧的二层小屋前停下。
“爷爷,我们回来了!” 袁宝喊着推开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桌上。
前屋陈设很简单,一张缺了角的方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些杂物,散发着草药味。陆寅走进屋子,这具身体的记忆告诉他,这就是他的家。
他穿过前屋,来到后面的小院。
院子不大,就容得下几个木桩,那似乎是平时用来练功的。
“饿了,爷爷,有吃的吗?”
一旁的袁宝摸着肚皮,瓮声瓮气。没有人回答。
二人再次回到前屋,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方桌旁边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影。
那是个老人,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麻布衫,背脊挺得笔直。
他手里拿着一根黄铜烟杆,正小口小口地嘬着旱烟,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袁宝脸上的憨笑瞬间凝固了,他缩了缩脖子,悄悄躲到陆寅身后。
陆寅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这个老人身上没有那个工头那种浓烈的杀意,却给他一种更深沉的压迫感。
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却不知内里藏着什么。
这就是原主的爷爷?
过了许久,老人终于将烟杆扣下,用脚踩灭还燃着的烟灰。
他缓缓抬起头,一双虎目第一次落在了陆寅身上。
“身上的血腥味,下着雨都闻到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平淡,不带一丝情绪。
袁宝身子一抖,小声嘟囔:“爷爷,不怪....不怪小阿哥......”
老人没有理会袁宝,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刮过陆寅的身体,从头发丝到脚底板。
“四岁开始练功,教你的第一件事是什么?”老人问。
陆寅搜索着原主的记忆碎片,开口回答:“收心,守拙。”
“那你做到了吗?”陆寅沉默。
杀戮是特种兵的本能。
在那种情况下,他不可能选择退缩。
老人也不需要他回答,那双刀子一样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他盯着陆寅,一字一句。
“你身上,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