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柴房暗影(2/2)
“小子领命。”唐御恭敬答道。
扈从点点头,留下他们三人,自行离去。
书库的工作枯燥而耗时。两名老仆负责从书架高处取书、查验,唐御则伏案记录,按经、史、子、集粗略分类,登记书名、卷数、入库年份及破损情况。
他做得极为认真,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偶尔遇到字迹模糊或版本不明的,他便虚心向两位老仆请教——这两位老仆在郑府待了多年,虽不通文义,但对书籍本身极为熟悉。唐御的谦逊和偶尔恰到好处的夸赞,很快让原本沉默的两人话也多了起来。
午后休息间隙,仆役送来茶水。唐御状似无意地感叹:“府中藏书真是浩如烟海,整理起来实非易事。听闻昨夜还因防火之事惩戒了失察之人,可见主家对此等珍籍之重视。”
一名老仆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谁说不是呢……也是赶巧了,偏偏永嘉坊那边出了那等骇人事,府里自然更加小心。昨夜负责巡查后库东角灯烛的那个,也是倒霉,偏偏那会儿闹肚子离开了片刻,就叫人拿住了错处,在柴房里跪了一夜,今早才放出来,腿都差点废了,直接撵去庄子上做苦役了……”
后库东角?唐御心中猛地一跳。那里……似乎靠近府邸的东北侧院墙?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套话:“真是无妄之灾。不过防火事大,稍有不慎便是泼天大祸,主家严厉些也是应当。”
另一老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严厉?东角那地方平日里鬼都不去,灯烛也是三五天才点一次应个景儿,谁能想到偏偏昨晚……唉,说来也怪,平日里那一片归……”他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失言,猛地刹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端起茶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再也不肯多说。
唐御也不再问,心中却已翻腾起来。
后库东角,偏僻,少人至。 灯烛非日常所需,三五天才点一次。 失察仆役只是短暂离开。 惩戒却如此之重(跪一夜,发配庄子)。 老仆未尽的话似乎暗示那片区域平日另有负责人?
太多的巧合和疑点。这不像是一次简单的防火失察,更像是在找一个借口,处理掉某个可能看到或听到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的人!那个被发配的仆役,他当晚在偏僻的东角,究竟看到了什么?或者,郑府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承担“失察”之名,以应对可能的外部调查(比如金吾卫或御史台对永嘉坊大火的追查)?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指向一个结论:郑府在试图掩盖什么,与那场大火脱不开干系。
日落时分,书卷整理暂告一段落。唐御将登记好的册子交给前来查验的管事。
回到小屋,他坐在桌前,就着油灯,摊开一张纸,却并非练字,而是凭着记忆,用极浅的笔画,勾勒着郑府后院的布局,尤其标注出柴房和后库东角的大致位置。
灯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如同他此刻的心绪,难以平静。
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触摸到了那巨大冰山的一角。而冰山之下的黑暗与寒冷,足以将任何人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