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画壁秘史(1/2)

冰冷的河水顺着发梢衣角滴落,在沙地上洇开深色的湿痕。陆执撑着坐起身,肋下和左手的伤处传来尖锐的痛楚,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慕笙立刻扶住他,担忧地看向他苍白的脸和重新渗血的绷带:“陛下……”

“无妨。”陆执打断她,目光紧紧锁在对岸岩壁那片模糊的壁画上,“先看那个。”

两人挣扎着站起,蹚过齐膝深的浅水,向对岸走去。地下河湾寂静无声,只有水波轻拍沙岸的微响。极高处岩缝透下的天光极其微弱,如同月光般稀薄地洒在壁画上,让那些暗淡的色彩勉强显现出轮廓。

走得近了,才看清这壁画的规模远超想象——几乎覆盖了整面内凹的岩壁,高约两丈,宽近五丈。颜料虽已斑驳脱落,但依然能辨认出宏大而诡异的场景。

壁画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描绘的是苍茫草原与巍峨雪山。无数狄人装束的部落民跪伏在地,朝着祭坛方向顶礼膜拜。祭坛上站立着一个头戴狼头骨冠、身披华丽羽毛大氅的高大身影,应当就是苍狼部传说中的某代“狼主”。而狼主身旁,站着一个身着中原华服、头戴高冠的男子。这男子的服饰样式古老,并非当今大魏的制式,倒像是前朝甚至更早时期的风格。

两人手中共同捧着一卷展开的图卷。图卷上画着的,赫然是一轮完整的圆月,月亮中央,有一点醒目的金红色标记。

“南方来的……神使?”慕笙低声呢喃,想起父亲手札中的记载。壁画上那个中原男子的姿态,并非附属或朝拜,而是与狼主并肩而立,似在共同主持某个仪式。

陆执眯起眼睛,仔细辨认那中原男子冠冕上的纹样。“是蟠螭纹……前朝太子的规制。”他声音沉冷,“前朝覆灭前三十年,确实有位太子因‘暴病’夭折于东宫,史书记载模糊。若他没死,而是逃到了北境……”

与苍狼部结盟?一个前朝太子,与狄人部落勾结,所图为何?复国?

两人目光移向壁画下层。

下层的场景更加诡谲。依旧是祭坛,但祭坛上燃烧着熊熊烈焰。火焰中,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祭坛下方,不再是跪拜的狄人,而是……两支军队正在惨烈厮杀!一支明显是狄人骑兵,另一支的装备旗帜,竟兼具前朝与狄人的特征,像是一支奇怪的混编军队。而战场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只巨大无比的、仿佛由乌云和雷电组成的狰狞狼头,正张开大口,作吞噬状。

壁画最下方,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细小如蚁的狄文古篆,夹杂着少数中原古体字。

慕笙凑近细看。那些狄文古篆她大多不识,但零星的中原古字,配合画面,她勉强能拼凑出一些信息:“……盟约……以月为契……血火为引……召狼神之力……裂土分疆……共御……魏……”

共御魏!前朝余孽与苍狼部结盟,目的是对抗当时刚刚立国的大魏!

陆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原来所谓的“狼神祭”,并非单纯的狄人野蛮信仰,而是始于前朝太子与苍狼部的一个古老政治盟约和巫术仪式!以“月”为契,这个“月”指的是什么?天象?还是……具有特殊血脉或命格的“人”?

他猛地看向慕笙手中那卷湿透的羊皮纸。

慕笙也意识到了。她展开羊皮纸。浸水后的皮质变得半透明,原本那幅“狼神祭”的邪异画面似乎淡了一些,而在画纸的背面,隐约透出些原本看不见的、淡金色的纤细线条和更小的狄文字符!

“背面有东西!”她急忙将羊皮纸完全浸入一旁的河水中,轻轻漂洗,然后小心翼翼地提起,对着岩缝透下的微光。

这一次,看得清晰了。背面绘制的是一幅极其精细复杂的……地图!以鬼哭岭为中心,标注着山脉、河流、密道,以及一个用金色圆圈重点标记的地点,旁边用狄文写着“圣殿”。而地图上,从不同方向指向“圣殿”的路径中,有一条正是他们刚刚走过的暗河及河湾位置,旁边有个小小的月亮符号。

更令人心惊的是,地图边缘,靠近大魏疆域的方向,标注着几个中原城池的古名,其中两个,正是如今北境重镇“云州”和“代州”!

“这是……进攻路线图?”慕笙声音发颤,“结合‘狼神祭’召唤‘狼神之力’……他们是想复现壁画上的场景,用某种巫术仪式,配合军事行动,图谋北境疆土?”

陆执接过羊皮纸,目光如冰刃刮过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恐怕不止北境。”他指着那个“圣殿”位置,“若这仪式真如壁画所示,能召唤所谓的‘狼神之力’助战,他们的野心,岂会仅限于边关几座城池?”

前朝太子与苍狼部盟约,目的是裂土分疆,共御大魏。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过去,这份盟约和仪式被代代传承、完善,到了阿史那罗这一代,终于要付诸实施。而天机阁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前朝遗臣的组织?还是另有所图的第三方?

“月亮符号……”慕笙指着地图上暗河旁的标记,“为什么在这里标月亮?是指这个河湾?还是指……”

她忽然顿住,猛地抬头看向壁画上层那个中原太子与狼主共同捧着的图卷——圆月中央的金红色标记。

再低头看自己。她生于中秋月圆之夜,小名便叫“阿月”。父亲曾笑言她出生时满室清辉,如月入怀。而她的生辰八字,似乎也曾被某些人刻意探查过……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所谓的“以月为契”,所谓的“祭品”,并非随便一个女子。可能需要特定生辰、特定命格,甚至……可能与当年订立盟约的前朝太子血脉有关?慕家祖上……是否与前朝有牵连?否则父亲当年为何会深入调查此事,最终招致杀身之祸?

“有人来了!”陆执突然低喝,一把将慕笙拉到身后,目光锐利地投向河湾上游的黑暗处。

杂沓的脚步声和狄语的呼喝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芒在曲折的河道岩壁间晃动。

是巴图的追兵!他们果然沿着河岸找过来了!

“怎么办?”慕笙心跳如鼓。他们现在只有两人,陆执重伤,自己几乎无战力,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陆执快速扫视四周。河湾三面环水,一面是他们来时的暗河上游,已被追兵堵住。唯一可能的方向,是岩壁下方,壁画延伸处的黑暗角落,似乎有个被水流常年冲刷出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石隙,不知通向何处。

“进那里!”陆执当机立断,将羊皮地图塞回慕笙怀中,自己率先向石隙走去。

石隙入口处堆积着湿滑的淤泥和枯枝。陆执用刀鞘探了探,确定没有陷阱,回头对慕笙伸手:“跟紧。”

两人刚弯腰钻进石隙,追兵的火把光亮就已出现在河湾入口处。

“这里有脚印!”狄人士兵用狄语喊道。

巴图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河湾,立刻看到了对岸沙地上新鲜的脚印和水痕,以及岩壁下那个不起眼的石隙。

“他们钻进洞里了!追!”巴图狞笑,“里面是死路!正好瓮中捉鳖!”

他留下四人在河湾警戒,亲自带着其余七八名精锐,涉水冲向对岸。

石隙内狭窄低矮,仅能容一人勉强通行。岩壁湿滑滴水,地面凹凸不平。陆执走在前面,用刀鞘探路,慕笙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黑暗中,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身后远处追兵涉水的哗啦声。

走了约莫十几丈,通道似乎开始向上倾斜,空气也不再那么潮湿窒闷。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光源,不是火把,更像是……天然矿石的荧光?

又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大约半间屋子大小的天然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顶部有数道细微的裂缝,天光由此渗入,勉强照明。而石室的四壁和地面上,散落着许多大小不一的、泛着淡淡幽蓝或荧绿色光芒的矿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境,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石室中央,有一个明显是人工修筑的圆形石台,约膝盖高,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与壁画上类似的狄文古篆和诡异图案。石台旁,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质器皿和破碎的陶罐。

这里像是一个古老的、小型的祭祀场所。

“看那里。”陆执指向石室最深处。

那里有一张简陋的石床,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形的物体,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慕笙的心猛地一跳。她跟着陆执小心靠近。

拂开灰尘,露出下面一具早已干瘪风化的尸骸。尸骸穿着早已朽烂成碎片的、样式古老的中原服饰,依稀能辨认出是文士长袍。尸骸怀中,紧紧抱着一卷竹简。

陆执小心地取过竹简。竹简以牛筋串连,保存相对完好。他展开,上面是用中原古文书写的字迹,笔画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模糊,但依旧可辨。

“余,河东柳文渊,前朝东宫詹事府主簿。奉太子密令,随侍北行,见证盟约,录此绝笔,藏于斯室,以待有缘……”

开篇第一句,就让陆执和慕笙同时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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