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血色黎明（2/2）
陈镇闭了闭眼：“军医说，伤口处理及时，暂无性命之忧，但失血太多，伤势过重，加之劳累过度，寒气侵体，需要静养很久，而且左手……可能留下残疾。”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为艰难。
赵昂眼眶也红了，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该死的狄狗！末将该死！”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陈镇睁开眼，眼中恢复了一丝冷厉，“陛下重伤的消息，必须严密封锁！传令下去，今日参与救援和知情的所有将士，一律不得泄露半个字！违令者，军法从事！对外就说陛下偶感风寒，需要静养，由娘娘随侍。军务暂由本将和几位副将共同处理。”
“是！末将明白！”赵昂肃然。
“还有，”陈镇看向慕笙所在的帐篷，“加派人手，保护好娘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娘娘醒来后，立刻禀报。”
“遵命！”
安排完这些，陈镇才略微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依旧沉重。陛下重伤，北境未完全平定，朝中……恐怕已经有人得到风声了。
他望向东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接下来的两天，大营的气氛凝重而忙碌。
陆执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高烧反复，偶尔会说几句含糊的胡话，大多是“杀”、“走”、“慕笙”之类的字眼。军医日夜轮值守候，用尽各种方法，总算将他的体温慢慢降了下来，伤势也没有进一步恶化，但人始终没有清醒的迹象。
慕笙在第二天傍晚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帐篷顶，愣了片刻，随即猛地坐起：“陛下！”
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她疼得闷哼一声。
守在一旁的女医官连忙扶住她：“娘娘，您醒了！别急，陛下在隔壁帐篷，军医们正守着，情况已经稳定了。”
“我要去看他。”慕笙挣扎着要下床，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
“娘娘，您自己也伤着，又发了高烧，需要休息。”女医官劝道，“陈将军吩咐了，您醒了立刻通知他。”
正说着，帐帘被掀开，陈镇快步走了进来。看到慕笙醒来，他明显松了口气，抱拳行礼：“娘娘，您醒了就好。感觉如何？”
“我没事。”慕笙急切地问，“陛下怎么样了？醒了吗？”
陈镇脸色暗了暗：“陛下尚未苏醒，但伤势已无恶化，高热也退了。军医说，这是身体极度透支后的自我保护，需要时间恢复。娘娘不必过于忧心，陛下吉人天相，定会康复。”
慕笙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但依旧揪着。“我想去看看他。”
陈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但请娘娘务必保重自身。陛下醒来，若见您再倒下，必定心疼。”
慕笙在女医官的搀扶下，来到隔壁大帐。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陆执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呼吸平稳了许多。左手被重新包扎过，固定着夹板。
她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他未受伤的右手。他的手很凉。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眼眶瞬间就湿了。
“陛下……”她低声唤道，“我在这里。我们出来了，安全了。您快些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梅花。”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慕笙就这样静静坐着，握着他的手，许久没有动。
陈镇在一旁看着，心中五味杂陈。这位年轻的皇后，看似柔弱，却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背着皇帝爬出绝地。她对陛下的情意，瞎子都看得出来。而陛下为了她，也可谓不惜性命。
或许，这冰冷残酷的宫廷和战场，终究是有一丝真情的。
“娘娘，”陈镇低声道，“末将有些事，需要向娘娘禀报。”
慕笙轻轻放下陆执的手，替他掖好被角，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红血丝和苍白的面色，昭示着她的疲惫。“陈将军请讲。”
“关于鬼哭岭内发生的事，以及陛下和娘娘如何脱险，末将需要知道详情。还有，娘娘是否在岭内，见到过其他……特别的人？比如，中原人打扮，气质不凡，自称‘商九’或与‘天机阁’有关者？”
慕笙心头一凛。商九果然是天机阁的人，而且陈镇也知道天机阁的存在？她面上不动声色，脑海中飞快权衡。
柳文渊竹简中的秘密，前朝盟约，狼神祭真相，天机阁的暗中观察……这些事牵扯太大，绝不能轻易泄露。尤其是陆执现在昏迷不醒，朝局不稳。
她缓缓开口，选择性地讲述了部分经历：他们追踪阿史那罗进入圣殿，发现祭祀，与之搏斗，祭祀失控引发反噬大火，他们趁乱逃出，在溶洞中迷路，最终找到一条古老秘道，从西侧绝壁脱险。关于柳文渊、竹简、羊皮地图的具体内容，以及商九的出现和帮助，她都隐去不提，只说在溶洞中发现了一些前人留下的简陋工具和地图残片，指引了方向。
“……至于‘天机阁’和‘商九’，”慕笙看着陈镇，眼神清澈坦荡，“妾未曾见过，也未听陛下提起。陈将军为何有此一问？”
陈镇仔细观察着慕笙的神情，见她并无异样，心中的疑虑稍减。或许陛下并未将天机阁之事告知娘娘？又或者，天机阁的人并未直接现身？
“末将只是听闻过这个组织的一些传闻，行事诡秘，似对北境有所图谋，故有此一问。既然娘娘未曾得见，那便罢了。”陈镇拱手，“娘娘好生休息，末将先去处理军务。陛下这边，有任何变化，都会立刻通知娘娘。”
“有劳将军。”慕笙颔首。
陈镇退下后，慕笙重新坐回陆执床边。她看着昏迷中的他，心中思绪翻涌。陈镇对天机阁似乎有所警惕，但了解不深。京城那边……不知福公公和暗卫是否已经将陆执那封“报平安”的家书妥善送出？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是否已经按捺不住？
还有她自己的身世，“太阴之女”的命格……商九的警告犹在耳边。这件事，必须等陆执醒来，从长计议。
她轻轻抚平陆执微蹙的眉头，低声道：“陛下，您要快点好起来。还有很多事，等着您去做呢。”
就在这时，她握着的那只冰凉的手，指尖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慕笙浑身一震，屏住呼吸，紧紧盯着。
又一下。
虽然微弱，但确实动了！
“陛下？”她颤声呼唤。
陆执的睫毛，轻轻颤动起来。然后，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睛，在慕笙狂喜的注视下，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出了慕笙含泪带笑、却无比清晰的容颜。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若游丝的声音：
“……笙……儿……”
（第19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