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深夜谈心会2(2/2)
他开了个小玩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但听的人却心头一紧。
“可是人好像不能一直顺到底,在我18岁那年,一场意外……夺走了我所有的意气风发和骄傲。”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声音低了下去,“不止是腿,还有那种……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的轻狂。尽管后来我仍然在某些领域做出了不错的成绩,可是……”
他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涩意,“可是最后,所有人的第一眼,或者说,我自己心里,总是觉得——‘你是一个残疾人’,‘你是一个瘸子’。”
他停顿了一会儿,“可能是在山顶待太久了,把自己的心也变得高高在上,容不下一点‘不完美’。”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虫鸣。
赵思瀚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嘴唇紧抿,却强迫自己听着。
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人在高处待久了,总有人会看不惯你,我想想啊,当时应该算我特别黑暗的时候,奚落、侮辱、各种言语攻击都打了过来。”
连线那边传来吞咽声,赵思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在一场晚宴上,我被死对头关在了一个房间里,他还弄走了我的轮椅。好笑的是他没有关门锁。而我只能爬过去,一点一点的爬。像一条不堪的虫子那样。”
“那短短几米的距离,我感觉比我过去任何一次体测都漫长。后续这个视频还在他们手中传播。他们对我的称呼慢慢的变成‘残疾人’‘废物’……”
“渐渐的,我自己也开始自暴自弃。” 赵思蔚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用逃避去保护自己那点仅存的自尊。你们也知道我上个月刚完成手术,其实这个手术,只有不到百分之四十的成功概率。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是出于对失败彻底残废的恐惧,还是对‘完美康复’幻象的执着,甚至是对自己这个‘残破’身体的厌恶……我一直不肯接受这个手术。我跑到国外,一个人躲起来,切断了很多联系。嗯,我承认,那时候的我,就是一个胆小鬼,懦夫。”
他坦然地说出这些,没有遮掩,也没有过度沉溺于自贬。
“但是,” 他的声音忽然清晰、坚定起来,像拨开迷雾的光,“我现在接受了。不是因为突然变勇敢了,而是……可能就像在黑暗中待久了,反而更能看清一点点真正重要的东西。”
“我想再试试。不是作为从前那个‘天才赵思蔚’,而是作为一个……不想被定义捆住的人。我很幸运,手术非常成功。”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如释重负的、真实的喜悦,“医生说,只要坚持科学复健,我很快就能正常行走。过不久,我也能和你们一样,去追逐日出,去海边看可能跃出水面的海豚,去享受……自由。”
他长长地、舒缓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所以,我想对刚才连线的朋友们说,也对所有可能正在经历自己‘车祸时刻’的人说:低谷并不可怕,逃避也不可耻。可怕的是在谷底瘫痪,认为自己只配得上那里的黑暗。
承认自己的脆弱和害怕,是走向坚强的第一步。然后,抓住你能抓住的任何一点光——家人的一个眼神,朋友的一句蠢话,甚至是一个遥远综艺节目里,一群陌生少年为了一头猪、一个陌生女孩而生的真诚关切——这些微光,或许就能汇聚成你爬出深谷的勇气。”
“我现在,就是在爬坡。” 赵思蔚最后说道,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每一步都很慢,有时还会疼,但我知道方向,也知道山顶有我想看的风景,还有我想见的人。这感觉……其实不错。”
“或许哪天我就突然站起来,吓死你们哈哈。”
“小蔚,该休息了。”那边传来赵父的声音。
“好。”赵思瀚应了声,“好了,朋友们,我们今天就只能聊到这里了,下次有机会,再见,晚安。”
“晚安,思蔚\/哥!”
【晚安,蔚神!】
连线结束了。
院子里久久没有声音,只有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赵思瀚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再抬头时,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异常明亮。闻珏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他人都还沉浸在赵思蔚那番话带来的震撼与感动中。
【蔚神这番话……太有力量了。经历过低谷的人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学习重新走路的人”……破大防了。蔚神加油!】
【思瀚要哭了……心疼又骄傲!】
【——呜呜呜等你!】
【蔚神要快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