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暗流又起,新政维艰(1/2)
盛夏的梅雨季提前来了。连绵的阴雨将黄浦江笼罩在蒙蒙水雾中,码头的喧嚣也似乎被雨声压低了几分。但市舶司衙门内,气氛却比天气更闷。李景隆看着案上两份文书,眉头紧锁。
一份是浙江巡抚急报:宁波、台州等地,有海商串联,拒领新式船引,声言“税重利薄,不如歇业”。为首者是“周氏船行”的东家周大官人,此人曾是黄淮的座上宾,黄淮倒后一度沉寂,如今又冒头了。
另一份是锦衣卫密报:葡萄牙商馆重开后,阿尔梅达表面安分,实则频繁接触松江本地士绅,尤其那些在清丈田亩中受损的大地主。更令人警惕的是,三日前,有一艘悬挂暹罗旗的商船入港,船上下来几人,虽作商人打扮,但步履矫健,目含精光,入港后直奔葡萄牙商馆,至今未出。
“公爷,周大官人这是要挑事。”赵铁柱低声道,“咱们要不要……”
“不必。”李景隆摇头,“他挑头,背后定有人支持。先盯着,看他能串联多少人。至于葡萄牙商馆那几个‘暹罗商人’……”他顿了顿,“让咱们的人扮作货郎,在商馆外盯着。凡出来的人,一律跟踪,看他们去何处,见何人。”
“是。”
“还有,”李景隆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檐下如帘的雨幕,“实学书局的《算学启蒙》《格物图说》,在松江卖得如何?”
“首批一千册,三日售罄。多是匠学堂学徒、水师官兵购买。但……”赵铁柱犹豫,“国子监那边,陈迪祭酒明令禁止生员购阅,说实学是‘奇技淫巧’,有辱斯文。”
陈迪。李景隆记得此人,国子监祭酒,理学大儒,对新政尤其是实学入科举,一直反对。
“不必理会。”李景隆淡淡道,“他禁他的,咱们卖咱们的。告诉书局,加印三千册,价格再降三成。另外,在松江、苏州、杭州三地,设‘实学宣讲会’,凡来听讲者,送书一册。”
“这……耗费不小。”
“值得。”李景隆转身,“新政之基,在民心,在实学。百姓得了实惠,士子学了本事,那些反对之声,自然就没了根基。”
“属下明白。”
六月初十,雨后初晴。松江城隍庙前广场,第一场“实学宣讲会”开场。台下挤了数百人,有匠人、有学子、有商贾,甚至有几个老农蹲在前排,好奇地张望。台上,松江匠学堂的算学教习,一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正用炭笔在木板上演算勾股定理。
“……勾三股四弦五,此乃《周髀算经》所载,非西洋独有。咱们老祖宗千年前就会了!”教习声音洪亮,“如今格物院以此原理,制新式测量仪,修路、建桥、造船,皆用得着!学好算学,不光能记账,还能建大业!”
台下有人喊:“先生,学了这,能中举么?”
“朝廷已下旨,乡试加试算学!”教习高声道,“学好了,中举有望!就算不中举,去船厂、炮厂、铁路工地,也是抢手人才!月俸不低于五两!”
人群骚动。五两月俸,抵得上一个知县了!
宣讲会散后,当场售出《算学启蒙》八百余册。几个匠学堂的学徒被围住,问长问短。不远处茶楼二楼,周大官人冷眼看着这一幕,对身旁一人道:“李景隆这是要釜底抽薪啊。实学若成,谁还读四书五经?谁还尊孔孟?”
那人身着青衫,面容清癯,正是陈迪的门生,国子监博士刘璟。他捻须道:“周公不必忧心。实学不过皮毛,岂能撼动圣学根本?然其蛊惑人心,确是可虑。尤其是那些匠人、贫民,若都去学实学,谁还安分守己?”
“刘博士有何高见?”
“釜底抽薪。”刘璟眼中闪过寒光,“实学之基,在匠学堂,在书局。若匠学堂出事,书局被焚,实学自然难行。”
周大官人一惊:“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何须自己动手?”刘璟阴笑,“葡萄牙人不是想在大明立足么?给他们个机会……”
几乎同时,葡萄牙商馆。
阿尔梅达正与那几位“暹罗商人”密谈。为首者名乃蓬,实是暹罗王室侍卫长,奉王命前来与葡萄牙联络,欲购火炮十门,火铳五百支,以平国内叛乱。
“火炮可以给,”阿尔梅达道,“但暹罗需许我国在曼谷设商馆,驻兵五百,并准我传教士自由传教。”
“这……”乃蓬迟疑,“驻兵之事,需禀明国王。”
“那就等你禀明再说。”阿尔梅达摆手,“不过,既然来了,不妨帮个小忙。松江有处匠学堂,专教造炮、造船。你们若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乃蓬会意:“特使的意思是……”
“看看而已。”阿尔梅达微笑,“若能带些图纸、样本回去,岂不更好?当然,要小心,明国人看得很紧。”
“明白。”
六月十五,夜。匠学堂。
这是一处三进院落,前院是讲堂,中院是工坊,后院是学徒宿处。今夜当值的是老匠师胡三,带着两个学徒在工坊调试新制的水力锻锤。子时,三人正收拾工具准备歇息,忽听后院传来轻微响动。
“什么人?”胡三提灯去看。
只见墙头跃下数道黑影,皆黑巾蒙面,手持短刀。胡三大惊:“有贼!”
黑影直扑工坊。两个学徒操起铁锤迎上,但来人身手矫健,几下便打翻学徒,冲入工坊,直奔存放图纸、模型的木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