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樊胜美1(2/2)
终于,熬了无数个日夜,债务稍微减轻了一些。我抓住机会,跳槽到了一家更好的公司,月薪一万五。这笔钱,对那时的我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我终于可以稍稍喘口气,为自己做一点点打算。我搬进了欢乐颂小区,为了省钱,只租了最便宜、朝向最差的那间小屋。站在小小的阳台上,看着这座繁华都市的万家灯火,我第一次感到,自己似乎也有资格在这里寻找一个落脚点了。
然而,过去的阴影如影随形。大学时因穿着寒酸被孤立、被轻视的刺痛记忆从未消退。我太明白“先敬罗衣后敬人”这个残酷的规则了。在新公司,我不想再成为那个被边缘化的“土妞”。于是,我小心翼翼地踏入了一个灰色的领域——买a货。一个仿得还算精致的包包,一条看起来像真货的丝巾,一双高仿的名牌鞋……它们成了我的盔甲。穿上它们,走进光鲜的写字楼,我似乎也能挺直腰板,迎上那些或审视或探究的目光。我知道这是虚荣,是自欺欺人,但这点虚假的体面,是我在冰冷现实中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丝尊严和安全感。
后来,22楼迎来了新邻居——安迪和曲筱绡。她们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举手投足间是我不曾拥有的从容与底气。安迪是华尔街精英,曲筱绡是富家千金。最初接近她们,我承认,是带着功利心的。我想,如果能和她们交好,哪怕只是从她们指缝里漏出一点点资源、一点点信息,都足以让我这个苦苦挣扎的“捞女”生活好过许多。我刻意讨好,察言观色,努力融入她们的圈子。
可世事难料。真诚的相处,像涓涓细流,慢慢融化了我心中的冰墙。安迪的理性与强大,曲筱绡的仗义与直率,邱莹莹的单纯热情,关雎尔的温柔坚韧……她们没有人因为我的出身、我的窘迫、我那些小心翼翼的“名牌”而看不起我。
相反,她们看到了我的辛苦,我的挣扎,甚至我那些不太光彩的小心思背后的无奈。她们她们不止一次地对我说:“樊胜美,你要学会说不!你有权利为自己活着!”
这些话,像种子一样,在我被压抑、被扭曲的心田里,艰难地破土而出。终于有一天,当母亲再次打来电话,用哭腔索要一笔“救你哥命”的钱时(后来证明又是赌博欠债),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心脏狂跳。电话那头是母亲习惯性的哭诉和道德绑架,电话这头,是我二十多年来积累的恐惧、委屈和不甘在激烈交战。最终,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冲破了喉咙:
“妈…这次,我真的没有钱。我也帮不了他。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我像用尽了全身力气,飞快地挂断了电话。那一刻,世界寂静无声,只有我擂鼓般的心跳。原来,拒绝,是这样的感觉。原来,说出“不”,并没有天崩地裂。反而,有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感。原来,我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