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甄嬛传28(2/2)
剪秋不动声色地收下,再次行礼:“谢惠嫔娘娘赏,奴婢告退。”
剪秋前脚刚走,后脚华妃宫里的首领太监周宁海便带着另一队人到了。
“奴才周宁海,参见惠嫔娘娘。华妃娘娘命奴才来给娘娘送贺礼。”周宁海躬身行礼,态度比剪秋多了几分华妃宫特有的倨傲。
“有劳周公公,替本宫谢过华妃娘娘。”沈眉庄颔首。
“周公公一路辛苦,喝杯茶歇歇脚吧?”沈眉庄再次示意。
周宁海皮笑肉不笑地推辞:“奴才不敢当,华妃娘娘还等着奴才回去复命呢。”语气不容置疑。
沈眉庄也不勉强,吩咐自己的掌事太监陈寿海:“陈公公,好生送送周公公。”
“是,娘娘。”陈寿海应声,热情地引着周宁海出去。
宫门外,陈寿海熟稔地将一个分量十足的荷包塞进周宁海袖中:“周老哥,这是我们娘娘一点心意,请您喝茶。”两人同为“海”字辈的大太监,说话间少了些拘谨。
周宁海掂量一下,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拍了拍陈寿海的肩膀:“你小子,如今也熬成一宫掌事了,出息了!”
陈寿海故作谦卑地笑道:“嗐,老哥说笑了,我这差事哪能跟您比?您可是华妃娘娘身边一等一的得力人!”一番奉承话送得周宁海心满意足地离去。
随后,端妃、齐妃等人的贺礼也陆续送到,虽不及皇后华妃的丰厚贵重,却也合乎礼数。同是嫔位的敬嫔、丽嫔亦循例送了贺仪。永寿宫内,各色锦缎、珍玩、首饰琳琅满目,尤其是皇后与华妃明面上送来的东西,件件精挑细选,价值不菲,沈眉庄这里可谓收获颇丰。
延禧宫乐道堂内,安陵容看着眼前比前世丰厚精致数倍的赏赐,神色平静无波。那些华美的绸缎、闪耀的珠钗、温润的玉器,在她眼中掀不起丝毫涟漪。这不过是新一轮棋局的开始,是上位者抛下的饵。她早已洞悉其中关窍,心若止水。
夏冬春本想着这位家世低微的“柔答应”是个软柿子,正好可以拿来消遣立威。她趾高气扬地晃到乐道堂附近,正欲寻衅,目光却撞上了从殿内走出的安陵容。眼前的安陵容,虽位份不高,但周身萦绕着一种前世历经高位、沉淀多年的从容贵气,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疏离与威压。夏冬春心头莫名一悸,那准备好的刻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竟被那无形的气势慑得有些发慌,最终只悻悻地瞪了一眼,便像被什么追赶似的,匆匆转身溜走了。
而碎玉轩西偏殿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甄嬛看着内务府太监送进来的所谓“赏赐”——皇后那边只有几匹颜色老气的寻常布料和几件成色普通的素银首饰,显然是碍于规矩勉强应付。而华妃那边,则是彻底的空荡,仿佛忘了还有她这号人物存在。这寒酸的“恩赏”,无声地昭示着她在宫中的处境:一个被刻意遗忘、甚至可能被厌弃的微末答应。
流朱看着这寥寥几件东西,再想想刚才听到隔壁东暖阁淳常在那边热闹的赏赐动静(连淳常在都得了不少好东西),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她气得声音都发颤:“小主!这也太欺负人了!连淳常在那边都……她们这是存心作践您!”
“流朱!”甄嬛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她试图用理智压下心头的波澜,可后面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流朱咬着唇,强忍着眼泪。甄嬛缓缓走到窗边,目光掠过狭小的庭院,枯瘦的海棠枝桠在风中瑟缩。这偏僻、狭小、简陋的碎玉轩西偏殿,这寒酸到近乎羞辱的赏赐,这明显怠慢、甚至带着敌意的宫人……入宫不过短短半日,接二连三的冷遇与打击,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层层漫过心口。
一股深重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能说什么呢?难道能说这巍峨堂皇的紫禁城天生克她甄嬛?说自踏入这宫门的第一步起,仿佛就触动了某种无形的霉运,让她步步维艰,事事不顺?
从家族遭贬、浣碧被拿、位份低微、居所偏僻、宫人怠慢、赏赐微薄……桩桩件件,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困在这方寸之地,喘不过气。这深宫,对她展露的,是森冷坚硬、布满荆棘的獠牙。那“克她”的念头,如同毒藤,在心底悄然滋生蔓延,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